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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花鸟画家陈世霖先生

日 期:  2012/6/28 9:46:52

                                   水石迟人意,华月荡相思
                                              ——纪念花鸟画家陈世霖先生
 

潮汕地区地处东隅僻地,素以耕读称著,曾有“海滨邹鲁”。然晚清之前,作为高雅文化范畴的书画艺术相对滞后,丹青巨匠,鲜有其说。我邑潮阳在民初之前,画家也是寥若晨星,至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经济初有起色,书画艺术也应运而生,藉汕头港海运交通之便,本地区美术青年负笈沪上,拜师学画,蔚然成风,陈世霖先生就是这群莘莘学子中较为年轻的一员。一九一二年上海率先办起美术专科学校: 上海艺专,接着又有新华艺专,招收来之全国各地美术青年学习。陈先生初到上海,先拜沪上画坛巨擎王师子为师,学习花鸟画,打好坚实基础,后进入名师济济新华艺专,得汪亚尘先生新授濡染,这时陈先生风华正茂,如鱼得水,凭着勤奋与聪敏,经历磨励,艺事大进,初入艺术之殿堂,粗知六法之矩矱,特别是汪氏写金鱼的绝窍,已有相当水准,几可乱真。接着转益多师,进唐云先生堂下深造,拓展花鸟画技艺,后又马不停蹄辗转北上,游于天津,参观求教,增广见闻开阔视野,沪津游学历时数度春秋,学业既成,旋归梓里,执教鞭于故园。
 

教学之余,勤于砚耕,凭着年轻人的热忱和艺术的才华,创作出许多花鸟画的图卷,于抗日胜利之后,在亲友和乡贤鼓励和帮助之下,在汕头市举办个人画展,成绩蜚然,开始崭露头角。
 

建国之初,一九五六年国家举办的“第二届全国国画展览”世霖先生的作品“金鱼”荣获入选在首都——北京展出。一位农村青年教师作品入选国级大展,谈何容易,这是多么骄人的成绩。
 

事隔数年,在其任教的潮阳砺青中学,一九六零、一九六一两年时间,先生栽培的学生中竟有六名考进广州美术学院。如此佳绩,潮阳之内以至全省也是盛况空前的。同行相庆,美誉遐迩。艺术出佳作,教育出人才,其时也,先生正值盛年,蜚英馨,腾茂实,声名鹊起,名重一方,引领一时之风骚。
 

艺事方兴未艾,正当先生锐意进取之际,“文革”的暴风骤雨,使他身陷其中,冷酷和无情自不待言。狂飚过去,云烟散尽。但岁月蹉跎,盛年不再,满怀惆怅,两鬓微霜,先生抖擞精神,依然结缘丹青,挥豪不辍,只是多了些许酒量,豪气益增,出手更重更辣,笔到意随,墨华纷披。
 

先生多才多艺,作品题材广泛,花鸟虫鱼、飞禽走兽、山水人物无作不精。动物画善于捕捉走兽的神态,以及与其相适应的艺术氛围美妙营造,堪称高手;山水画,水墨迷漓,气象氤氲,善写难状之景;书法,属“画家字”,茶余酒后,无心插柳,却人书俱老,独创一格。然而在先生一生的艺术实践中于金鱼小鸡二项驻足最多,因金鱼小鸡始终是压轴之作,这是他生活经历、兴趣与师承所使然。这“红鳞绿藻”、“农家野趣”得汪氏真传,家中长年喂养这些小宠物,进行近距离的接触、观赏。深谙其习性,使形象“闭目如在眼前,下笔如在腕底”,我们欣赏“金鱼”,全在一个“乐”字,鱼乐人更乐,小鱼或唼喋水面,或穿行荇藻,形态自乐,先生画的金鱼,神采虚灵,形象准确,色彩绚丽,游动时尾和鳍摆动的韵律感都得到神似的表达,使之惟妙惟肖;欣赏“小鸡”全在一个“活”字,笔墨飞动,笔意相连,如书家的草书,水墨淋漓,水分渗化成丝丝毛茸,小翼和小爪靠笔意运行得当,动感极强,小鸡三五成群嬉戏于蕉荫蓠畔,或觅食于草丛之间,呼之欲出,笔之所到,无不活现。
先生作画豪放,往往借着三分醉意,尘虑全无,每有神来之笔。一时间“世霖金鱼”“世霖小鸡”成为人们的美谈。求得尺幅,引以为荣,作品流传于港澳台,也远至东南亚、美加各国。
 

纵观先生作品,受海派影响最深,得汪氏画法之神髓,他一贯推崇写实与浪漫结合的方法,凭着扎实的基本功,画面形神兼俱,造型准确,神采翩翩,即所谓“酌奇不失其真,玩华不坠其实”,故作品全无空泛呆板之弊,早期用笔灵动,雅丽可人,随着岁月流逝,生活的风霜,阅历增厚都无不影响他对艺道的观感和取向,故后期多了些书法意味,笔墨浑朴、色彩典雅,构图有时趋于随意。逐步实践了“宁脏勿净,宁拙勿巧”(徐悲鸿语)的艺术追求,以至“似与不似之间”(齐白石语)文人画的艺术取向。细心拜读先生各个时期作品,便会发现他一生在不断的探索提高;传统国画的诸多因素的充实,增强,大写意意蕴的执着追求,特别把生活中的直接感受和个人的特有气质在画卷中得到充分的体现,多一分墨趣、多一分野逸、多一分乡土的芬芳。使之,画风虽与乃师相近,实则有所超越,创造出一个属于陈先生自己的艺术天地。
 

笔者有幸,得先生提携,结下了师生之谊,丹青之缘,那是半个世纪前的一九五四年,我刚进励青中学读书,童稚无知,每於课余常到画室边,隔窗窥看先生作画,先生宽容,不以为玩劣,反招我至内傍观,我受宠若惊,不知所云,仰望先生。是时,先生英年,高额隆鼻,气宇斩昂,先生的厚爱和熏陶,使我更笃定了从艺的夙愿,从此就一直跟随左右,先生主导的“美术组”为爱好美术的学生提供了很好的学画环境和研习氛围,对学生挥毫示范,批改习作谆谆善诱,真是“鸳鸯绣出为君看,还得金针渡与人”。美术组约有十多位同学,郑钟武、罗传武、马流洲等都是积极的参与者。先生对学生和霭可亲,风趣幽默,从先生游如坐春风,师生亲密无间,自然而然也是先生府上不速之客。
 

陈府地处闻名的成田侨乡,家居建筑颇为讲究,宽敞的三厅二天井结构,分明是商贾之后,天井一角,花木扶疏,石砌上摆着一个古雅大瓷缸,养着金鱼,以备时时观赏。高雅的厅堂挂些名家书画,如清末民初大书家蓊同龢、王一亭墨迹,特引我兴趣的是王师子赠送的对联:“水石迟人意,华月荡相思”每次读完,总觉有味,花月水石本是无情之物,却能引发出人意迟迟,相思荡荡,正是“此中有真意,欲辩已无言”了。先生情有独钟,常常悬挂,故然师生情深,也许是“心有灵犀”,我想,作为一位身经幸运而又穿越风雨的画家丰富情思,复杂的心态也似乎尽在诗中了,故抄录於上供有心人琢磨,触景生情,人之常理,而美术家把美的感受状物言情,传递给读者。先生结缘翰墨,砚池春深,毕其一生精力,把无数画卷奉献世人,而自己不忮不求,无怨无悔,不争名於时,不逐利於市,甘於寂寞,始终保持一个布衣文人的本色和心态。人们常说“禅心”大概也近唉。
 

得知陈新疆学弟诸兄妹为先严出版画集,心情难状,往事历历,感慨系之。谨奉上些文字,记录缅怀。先师的德艺才情以报昔年舐犊深情于一二。随着画集的出版,流传,我相信先生响亮的名字将永载岭东美术史册。
                                                   
                                                               吴盛源谨写
                                                               戊子年徐园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