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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雅阿鹏

日 期:  2012/4/27 11:01:01 提供者:zen516

那年回潮州探亲,挚友郑鹏带我前往拜访慕名已久的老作家李英群。秋雨如丝。摩托车一停,卸下雨衣、头盔,正准备上楼,阿鹏伸手一拦:“等等。”他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只小梳子,为我梳了梳头。说:“下雨天,头发容易乱。”他事先准备了梳子。这天,我有幸认识了英群老,也从这把小梳子,重新认识了阿鹏。
     郑鹏是省级工艺美术大师。填色、勾划,天天生活在线条里。也许是一丝不苟的职业养成,他心细如蚁,繁忙中不忘仪表得体。每次停车取下头盔,总要借摩托车的后视镜照照,理一理头发、衣衫。到广州开会,他不主张坐夜车,以免与会时一副疲惫的样子。市博物馆落成时,当馆长的老同学请他过去看看,他看了以后,只提了一条意见:“电梯里缺一面镜子。”理由是:这样一个文化场所,观众都会比较注意仪表。
     注意仪表,是尊重自己,也是尊重别人。
     儒雅,是阿鹏给人的第一印象。我真正认识他,是发现了一条直抵他心灵的捷径。
     我喜欢上他家喝茶聊天,聊着聊着,他会突然拿出收藏的物品,把话题引入悠悠的岁月:聊到婚嫁习俗,他拿出一只花瓶,往茶几“哗啦”倒出近百枚硬币。告诉我,这是二十几年前妻子嫁过来时,压在箱角和腰兜里的;聊到“出花园”这个有趣的“成年礼”,他拿出来的两个“龙银”,是他“出花园”时压腰兜的,后来传给他的儿子和女儿;儿时,他有两个邻居伙伴,一个是我外甥李俊,后来当了博士去了英国,另一个是很有名气的书画家汪德龙,去了北京。三人天各一方,但阿鹏竟能拿出几十封珍藏三十多年的信件。信中充满着友谊、关爱与思念。如今电脑代替了“鸿雁”,他们联络不断,感情依旧。
     阿鹏不仅收藏了感情,也收藏了岁月。有几样小藏品,让我看了也仿佛回到了学生年代:“潮州工农兵学校四连一排”校章(四连即小学四年级),“潮安县红旗中学高二(3)班”校章,“儿童团员”、“少先队员”领巾....留住了多么难忘的岁月。有的物品本该丢弃,但它记录了某些不该忘却的邪恶历史,记住它是为了识别它。于是,阿鹏还保存了“毛泽东思想红卫兵”、“毛泽东思想红卫兵纠察队”袖章,“红小兵”胸章。时间善于筛选,这些都已经被市博物馆收藏。
       有一样很不起眼的藏品,却引出了十分感人的故事:那是一张纸条,题为“高二(3)班名单”,人名和座位号是钢板刻印出来的,郑鹏15号,李俊41号。阿鹏时任班长,负责检查作业,谁缴了作业就在名字上打上勾。说着阿鹏拿出一叠照片,是他们班后来多次的同学聚会合影。他是主要召集人之一。第一次聚会,就是凭着这个名单寻找,使久别的同学欢聚一堂。他还保存着“签到表”,名字的排号就是当时的座位号,无比亲切。最近的一次聚会,是2010年春天。距他们离开母校,已有35年之久。
     少年时,我也喜欢书画。因为买不起纸墨,练字时只能以瓦片当纸,清水当墨。聊起这些时,阿鹏拿出一个砖头大的油画箱来。这是上世纪七十年代“上山下乡”的时候,阿鹏自己制作的小“宝贝”。那时为了节省颜料、纸张,写生用纸很小,只需要一个小画箱。画箱虽小,却“五脏俱全”,因为设计巧妙,画纸、画笔、画刀、颜色、调色油、调色板应有尽有,各得其所,箱的一侧装有人造革带,一提就走。画箱的斑驳伤痕,见证了当年他学画的勤奋与艰辛。
     阿鹏从事陶瓷艺术创作三十几年,画稿不计其数,不可能一一保存,但有一批古城街景速写,他却刻意保存下来。那是年少的时候,每天早早起床,冷水抹把脸,背起画夹就走,赶在上班之前,把心仪的街景画了下来。几年坚持不懈,收获了上千余幅。可惜大部分霉烂,只有一小部分保存下来。三十年后,市文联主席黄国钦慧眼识珠,把这些“历史价值超过艺术价值”的速写,编辑出版。《潮州日报》副刊部的赵之编辑也很欣赏,频频在“潮州文化”专版上选登。一天,阿鹏路遇老同事,被拉进家门喝茶,聊到城市环境变化时,老同事拿出一张《潮州日报》,指着《潮州旧风景•环城东路市煤炭门市》的速写说:“煤炭店旁边这间厝仔就是我原来的家,我要带到广州给女儿看看。”阿鹏笑着说:“这是我画的呀!”老同事这才注意到画的署名,连连自责粗心。阿鹏为自己、也为老市民收藏了对故土的感情。
     阿鹏是一个很重感情的人,朋友很多。在与朋友的合影照片中,我看到了几位日本人。阿鹏拿出一张纸条和一枚日币,其中故事已经收藏了二十多年。那天,阿鹏和朋友一行参观广州出口商品交易会后到流花公园游览,几位日本游客见他们在拍手托“浣溪女”塑像相片,觉得有趣,请阿鹏也拍上几张,随后一同游览了许多景点,分手时,阿鹏建议合影留念,日本游客很高兴,一位女游客拿出几枚日币分送大家留念,另一位男游客在笔记本上写道:“我希望中国的永远平和”,然后撕下来送给阿鹏。多少年后阿鹏见物思情,写下了这样一段文字:“二十多年过去了,当年日本客人赠予的铜币和纸条我珍藏至今,不知他们现在何方...."
     重感情的阿鹏,还有一段“忘年交”的佳话:1989年春天,潮州彩瓷总厂迎来省里的专家学者一行。阿鹏正在创作室埋头描绘瓷板《送子观音》,一位银丝白发的学者仔细观看,还记录着什么,随后便与他交谈起来。临走时,学者记下了阿鹏的通讯地址,给了他一张名片,上写“广州美术学院教授陈少丰”。这让阿鹏激动不已。10天后,阿鹏便收到陈教授的第一封来信。信中说,他这次来潮州收益良多,“其中的一大收益是见到您和您的画。当然对您的良好印象是从您的作品一一未着色的瓷板引起的。”最后一句话是:“欢迎您出差来广州时到我家作客,希望见到您。”从此,便开始了长达8年的交往,直到陈教授去世。阿鹏每有重要创作,都拍照请教,每次到广州,都登门拜访。陈教授接到他的来信,都热情回复,还寄赠自己的论文,不少回信如同评论文章,花费了不少心血。直到重病在身,仍书信不断。阿鹏保存了所有的信件,更把这份不可多得的感情珍藏在心里。
     郑鹏和德龙因为与我外甥李俊的关系,俩人也都称我“舅舅”,我们也是“忘年交”。阿鹏有一件收藏品,见证了儿时便与我建立了友谊。当年,三个10岁同龄人一起学画,我给外甥寄去我们报社自己编印的《工农兵形象选集》,他们如获至宝。外甥离开金聚巷时,把画册给了郑鹏,郑鹏珍藏至今。如今,我们之间他还会收藏什么呢?呵,上次回潮州,闲谈中我流露出对“烟雨潮州”的向往。不曾想,秋雨一来,他便骑着摩托车、带着雨具出现在我面前。于是,我们一起欣赏了烟雨中的广济桥、涵碧楼、婚嫁街....那天,他把相机置于雨伞之下,然后按动“自拍”快门,留下了我们共掌一伞面对古迹心驰神往的瞬间。我想,他一定会收藏这次的“烟雨情怀”。
     我一边喝茶一边品味着。
    阿鹏收藏的,是一个多么儒雅的内心世界。
    我终于从阿鹏的藏品中读懂了这句名言:“以儒做人,可得风雅。”
    呵,儒雅阿鹏!

   作者:林道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