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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伦伦:与时俱进打造“传统文化”新品牌

日 期:  2010/12/3 16:47:05 提供者:w

 潮汕传统文化是优秀的族群文化记者(以下简称记):林校长,我个人认为,汕头人以前自信又自负,自认为“天下行一圈,不如汕头埠”,以为这里的人文地理样样好,然而到了上世纪末,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汕头的发展遭受严重的挫折,不少的汕头人从此很自卑,认为汕头人文环境很不行。最近,汕头市委书记李锋在调研时提出,“把文化产业打造成汕头重要支柱产业”,他指出:“汕头文化积淀厚重,资源丰富,要充分整合传统文化、华侨文化、特区文化、海洋文化……”李锋书记的讲话,成为鼓舞汕头人的精神动力。潮汕传统文化最近成为热议的话题。您不仅是语言学专家,还是潮汕传统文化的专家,所以今天特地来请您谈谈您对潮汕传统文化的一些见解。

林伦伦(以下简称林):潮汕传统文化基本上是一种优秀的具有地域特点的族群文化。潮汕文化,源远流长,追溯到远古的人类活动轨迹,至少在距今6000年以前,在潮汕大地上便已有人类行走的脚印了。潮汕传统文化不仅仅是一种地域性的文化,它的存在和影响,早已超越本土,跨越重洋,在东南亚等地生根、开花、结果。时至今日,潮汕大地的人口约1000多万左右,而在东南亚等地,潮籍的华侨、华人、华裔的数字,也几近千万。只要你了解“红头船”的历史,只要你知道在东南亚各国潮剧团的数字曾经逾百的盛况,当你亲自徜徉于曼谷的唐人街,跟说着潮语的乡亲们促膝谈心,你就会意识到,潮汕传统文化的张力是如此之大!它是一种带有地域色彩的族群文化。

记:您刚才说,潮汕传统文化是“基本优秀的”,言下之意,潮汕传统文化存在一些负面、消极的元素?

林:对。这主要体现在潮汕人的文化性格这个层面。有一些搞传统文化研究的人士往往会自觉不自觉地对自己的研究对象过分地“热爱”,缺乏积极的反思精神,一说起潮汕人的文化性格,就是勇于开拓、刻苦耐劳、团结友爱、善于经商等等;但对于潮人小富即安、重贸易轻实业等缺点却三缄其口。其实,潮人的文化性格本来就具有两面性:潮汕人重人文文化,却轻视科技文化;潮人重农商,却轻视工业;潮人重家庭文化,却轻视社会文化;潮人重视传统民俗文化,却耽于迷信。此外,缺乏与时俱进的文化自新精神也是潮汕传统文化的缺点。

记:潮汕传统文化的主要特色是什么?

林:潮汕传统文化的主要特色隐涵在其丰富的文化内容之中,典雅的潮汕方言、动人的潮剧、优美的潮乐、美味的潮菜、精美的工艺品(例如抽纱、木雕、陶瓷等等)、精耕细作的农业技术和富有哲理性的工夫茶,无不体现了潮汕传统文化的精髓。在日语中,“汕头”与“抽纱”是同一个词,在日本国民眼中,汕头这座城市如同抽纱工艺品一样精致,耐人寻味。精粹的潮汕传统文化内容由此可见一斑。

潮汕传统文化应吸纳时代新精神记:您刚才说过,潮汕传统文化缺乏与时俱进的文化自新精神。就是说,我们发扬优秀潮汕传统文化,应该与时俱进推动潮汕传统文化的嬗变?

林:我们研究传统文化,是为了更好地发扬优秀的文化传统,然后与具有时代特点的文化相结合,创造出一种具有全新特质的新的地方文化。

汕头市前几年讨论过“汕头精神”,最后归结为“海纳百川,自强不息”。我认为,这就是一种带有时代特质的新的潮汕文化。“海纳百川”其实是潮汕传统文化中优秀的内容之一部分。潮汕是滨海地区,从明清以来,受海洋文明的影响很大,诸如:潮汕人出海过番之后能够随遇而安,艰苦奋斗以成基业,也经过这个漫长过程的历练,成功者都是具有“海纳百川”精神者。否则,都成为被淘汰者。“番客”们如此,在家的乡亲们也如此,早在清末、民国初期,甚至到“文革”前夕,潮汕人对海外传过来的东西都采取了兼收并蓄的态度,从工业产品,到日常生活用品,到生活习俗,无所不包,所以,潮汕方言里有不少英语和马来西亚语词。我们的祖先创造了具有“海纳百川”的传统文化特征,不等于我们今天的潮汕人身上也就与生俱来有了这种优秀品德。反观改革开放以来我们潮汕人为什么没有抓住千年难遇的极好时机,乘势而上,再造辉煌的潮汕物质文化和精神文化,而是沉醉于善于贸易的小聪明,借助改革开放初期对经济特区的优惠政策,赚点钱过好小日子。但随着特殊优惠政策的取消,潮汕人就干瞪眼了。潮人的负面的劣根性一旦暴露出来,海纳百川的优点就会受到限制,甚至被淹没。所以我们研究潮汕传统文化,关键不仅仅在于提出海纳百川的潮人精神,更要研究在新时期如何保持、发扬光大这种精神。

整合传统文化,增强汕头文化软实力记:林校长,您讲得很好。文化建设,首先是精神建设,提高人的素质,从而提升汕头形象。现在想请您谈一谈对打造汕头文化产业方面的高见。

林:文化是一种软实力,著名的文化项目可以成为地区的品牌、名片,产生巨大的经济和社会效益。所以说,文化也是生产力,应该把文化建设与经济建设放在同等地位来抓,不能一抓GDP就忘了文化建设,应该像抓重大工业项目一样来抓文化建设项目。举个例子说,外国许多发达城市,都很重视博物馆的建设,把博物馆办好,就是这座城市的文化品牌,这座城市的一张名片。很多博物馆还是免费开放的,看起来似乎没有直接的经济效益,事实上,它的经济效益很大,但是隐性的。澳大利亚悉尼博物馆就是免费开放的,我在澳大利亚留学的时候,一有空就往悉尼博物馆跑。我发现,悉尼博物馆为这座城市招徕了无数游客,这座城市由此获得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可想而知。

汕头文化积淀厚重、资源丰富,我建议,要将这些资源整合好,办好华侨博物馆、侨批馆、潮剧博物馆、工艺美术博物馆,还有一个汕头埠文物展览馆,是在汕头潮海旧址创建的,据悉正在积极筹办着。这些专题博物馆,有的已建好,对外开放,有的虽建好仅作内部资源库,有的目前还只是“纸上谈兵”。如果这些展馆能真正办好,肯定是汕头一大笔旅游资源,汕头文化软实力由此不知能增强多少倍呀!还有,汕头老市区的“四永一升平”也是不可多得的文化资源,建议开发、利用为旅游资源。建议利用“南澳一号”、华侨博物馆、侨批馆、陈慈黉故居、樟林古港等景点和场馆,打造“海洋文化”(“华侨文化”)旅游产业链,把“侨批馆”做成世界独一无二的特色专题博物馆。

建议以政府行为打造文化品牌记:汕头传统文化活动内容丰富,例如英歌舞、各种动物舞蹈、灯谜会猜等等,多年来,不少有识之士都提议将这些民俗活动改造为旅游业的内容,转化为生产力,但一直是“只见打雷不下雨”,症结何在?请您为此把把脉。

林:汕头并不缺乏旅游资源。旅游是文化产业,汕头内容丰富、形式多样的民俗活动是旅游资源的富矿,可惜一直没有得到有关职能部门的重视、实施政府行为,整合利用。

记:民俗活动如能得到有关职能部门的指导,就能更好地弘扬良俗,摒弃陋俗、恶俗。

林:对。民俗有良、陋、恶之分,这也是潮汕传统文化两重性另一个层面的体现。近些年来,为了抢救濒危的传统文化项目,汕头市涌现了一批富有文化责任感和无私奉献的民间文化义士,他们以实实在在的行动抢救和保护我们文化的根,但是,也有一些人打着“抢救传统文化”的幔子,复辟被破除多年的陋俗,其影响是负面的。还有,不少的人家每逢农历初一、十五就要拜“天公”,初二、十六就要拜土地爷,一年到头拜个不停。这些不良民俗应该摒除。建议由旅游行政部门来指导民俗活动,整合民俗活动,将优秀的民俗活动列入旅游内容。近几年来,汕头一些地方小打小闹,搞起了种种的小食品旅游文化节,实则毫无文化气息,而丰富的民间文化却搁着无人问津。有关职能部门应该出来协调,把这些旅游活动搞得更扎实,更有看头,能够持续发展。

记:汕头市有四个村庄被广东省文联、广东省民间文艺家协会授予“广东古村落”称号,这四个村庄是潮阳贵屿南阳古村、澄海莲下程洋冈村、澄海隆都前美村、澄海隆都龙美寨,这些古村落,都是潮汕传统文化的物质遗存。您看有什么妙法将这些古村落盘活为旅游资源?

林:希望政府投资或组织财力。文化建设应该是政府行为,政府应该对大的文化项目的建设,包括文化旅游项目的规划、组织、投资开发等等都列入政府的议事日程,这才能使文化建设出品牌,形成城市名片。

弘扬传统文化必须保护方言记:您刚才谈到,潮汕传统文化丰富的内容包括雅致的潮汕方言。而潮汕方言的生存状况已不让人乐观,您对此有什么看法?

林:在多元文化发展的前提下,应该有强烈保护原生文化的意识。因此,潮汕方言应该保护。普通话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各民族的共同语,推广普通话是国家的语言政策,学会普通话对汕头人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但同时也要看到,方言是地域文化和族群文化的载体,没有了方言,就将没有潮剧、没有潮州歌谣、没有潮州歌册等等,此所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从另一个角度讲,多元文化的社会往往比单元文化的社会要先进;一个人多会一两种方言或语言,对智力和思维能力的开发也是有好处的。因此,建议:一、在幼儿园和小学、中学,除了教学和课堂语言之外,校园语言,尤其是生活语言、家庭语言可以讲方言,使少年儿童在学习普通话的同时,也有讲方言的环境。二、在幼儿园和小学低年级教学方言童谣、民谣,结合潮汕方言8个声调分明的优点,在小学高年级和中学用方言教学古典诗词和诗词格律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