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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南生与史卷式的中国书法碑林

日 期:  2010/6/23 16:21:30

 今年4月间,本刊同仁一行3人到潮州市参观了该市市郊砚峰山淡浮院的书法碑林。我们看到淡浮院建筑壮阔恢宏,书法碑林收集书法作品完整齐全,碑石雕刻精细,排列井然有序,宛如一部鲜活的中国书法史屹立在观众面前。考其究竟,这一处全国史卷试书法碑林的总策划和始终如一的推动者,乃广东省原省委书记和原省政协主席吴南生同志。

吴南生同志早岁在潮汕地区参加中国共产党,他常说,我们是为理想而奋斗的一代。1942年,中共南方工作委员会遭受破坏,廖承志同志被捕,市委副书记兼广东省委书记张文彬同志被捕后牺牲,形势十分危急。他临危受命肩负重担,保护着南委书记方方等多位领导人,几经艰险,陆续把他们安全地送往延安。最后他自己也到了延安,在中央党校学习。日本投降后,他从延安到东北,1949年3月随大军南下。建国后一直在广东工作,担任过省委宣传部长、省委书记等领导职务。1976年打倒“四人帮”后,他在全国最早给文艺界平反,率先恢复广东画院和粤剧、潮剧、汉剧、琼剧等剧院。1978年,改革开放开始时,他勇立潮头,自告奋勇,提出广东“先走一步”,负责创建深圳等三个经济特区, 为中国改革开放事业杀出一条血路。

尽管他工作十分繁忙,但却一直醉心翰墨,对中华文化情有独钟。

吴南生自小家贫,读过几年书便被迫辍学。但他黾黾勉勉,自学成才,早在1936年,他才十几岁时,便给汕头、香港、厦门等地报刊撰稿,参加发起组织汕头第一个左翼文学团体——汕头文艺座谈会。

从政之余,他一直倾情翰墨,酷爱书画,着意收藏。他一直都是亲自动手写作,1958年,出版了文学作品《松柏长青》。1979年,人民文学出版社再出版这本书时,秦牧同志写了长文介绍说:“《松柏长青》,是一部激动人心的把告文学、是一部交织着血和火、爱和恨、激情和热泪、怒吼和颂歌的书。……”这本书,最近又将再版,吴南生亲自为它写了《五十年再版后记》。

尤其可贵的是,他雅好鉴藏,但非独赏独乐,往往把长期收集所得献给国家或作善举。早在五、六十年代,他就先后向国家捐献过一批藏品,其中捐给广州美术馆的苏仁山自画像挂轴,特别珍贵。该画的长跋中,自述学画经历,是研究苏仁山生平的确切资料。1994年他把所藏精品《北宋人 峰晴雪图》捐赠给广东省博物馆。北宋真迹,目前传世甚鲜。此画右下角残存“熙宁辛”三字,据考证“熙宁辛”为北宋熙宁四年(辛亥年),即公元1071年,距今938年,这是有文字可考的广东藏画年代最早的作品,经著名书画鉴定家谢稚柳等鉴定认可,价值连城。此件现已成省博的“镇馆之宝”。同年,他又把珍藏的自乾隆年间至近代潮汕籍书画名家黄璧、林琼等精品23件捐赠给潮汕历史文化研究中心,对潮汕地区书画艺术史的研究,大有裨益。

1986年,广东省政协在吴南生倡导下成立书画室。1994年6月,改组为广东省政协书画艺术交流促进会(简称书画会),以加强艺术交流工作,吴南生担任会长。自此,他为书画会的建设倾尽心力,精心策划各项活动,与书画界朋友联系更加密切。书画会先后举办许多重要展览,组织不少艺术研讨会等大型活动,编印一批图册和专著,大力推动书画艺术交流,成效卓著。

为扶持教育事业,支持希望工程,1995年11月,在“95希望工程筹款拍卖会”上,吴南生带头捐出所藏清代至现代名家书画精品10件,加上关山月等名画家作品,以及有关人士藏品,共61件,筹得款项100多万元。1996年4月,他又举办“吴南生藏现代名家书画拍卖会”,把他历年现代名画家赠他的作品231幅拍卖,以建设老区上仓学校。善款共拍得400多万元,加上政府资助,上仓学校旧貌换新颜,建成多座新颖的教学楼宇。

考虑到书艺的永久流传,吴南生在建立汕头大学时,早已考虑在校内建立碑林,后因事未果。

1988年泰国著名潮人郭丰源先生,获泰王钦赐土地,建设淡浮院,收藏和展示中华民族珍贵文物,藉此弘扬中华文化,沟通两岸关系,促进中泰友好,此事获海峡两岸的支持。

1993年,泰国淡浮院建成。当年中国文化部从全国征集珍贵文物328件赠送该院陈列。及后,中国对外文化交流协会,又赠送中国著名书画家作品18幅,台湾友人也赠送了一大批文物。

1994年底,省政协书画会会长吴南生一行应邀赴泰国访问,期间,他们到淡浮院参观,会见郭丰源先生。郭先生表示希望院内展有广东名家书画作品。归来后,吴南生邀请广东书画界名流挥毫,共得书画23幅。郭先生亲自到穗,于1995年11月25日,在广东国际大酒店接受书画会赠品。

郭丰源先生由此兴起为增强中泰友好,弘扬中华文化,在家乡建设另一座淡浮院的意念。1995年8月10日,他亲莅潮汕选址。吴南生得悉此讯,立即表示支持,并建议将碑林建在潮州淡浮院内,郭老深表同意。他们商定由广东省政协书画艺术交流促进会与泰国钦赐淡浮院合作筹建中国历代书法碑林,总策划吴南生,总监制林兴胜。

在郭老倡议下,海内外潮人热心损资,共筹得善款1.2亿元。潮州淡浮院于1996年兴建,吴南生随即着手筹办碑林工程,从选定书法名家佳作,提供并收集碑拓,以至选定高质石材、高手刻工,均戮力进行。随后,陆续鸠工刻石。

1999年开始建设碑廊,并于同年完成第一期工程。他多次亲临现场谋划,又得精研中国书法史的政协书画会副会长、碑林编审、书法家林雅杰协助,在选定书法名家、书法珍品、各种风格流派以至征集原件等方面,益臻完美。当年碑林对外开放。

标志中泰文化交流的淡浮院,坐落于潮州市近郊砚峰山麓,沿中轴线依山建设,是一批气势恢弘的建筑群体。主体建筑左右两侧便是顺山势向上层层递升的梯级碑廊,宛如两条长龙,蜿蜒而上,十分壮观。碑石按照传统碑林框架,依次编排,分布在长廊中。

“中国历代书法碑林”大字题额,由著名书法家、碑林顾问启功题署;序文则由吴南生亲自撰作;复由当代国学大师、碑林顾问饶宗颐书丹。三者珠联璧合,时人称为“三绝”。序文概述汉字形体演变以至书法艺术发展,导引观众对碑刻有更深入的了解。

碑林精选善本上石,上起商周,下迄当代的历代刻石和名家书法,共330多件。其中明清以后部分,大多为未曾发表过的名家书法珍品,由海内外收藏机构或藏家提供原件刻石。

纵观碑林,拥有六大特色,为中国其他碑林所不及。

一曰:上下三千年,书迹诸体皆备。碑石按朝代时间排列,开头远古文字在进门牌坊右侧,唐宋在中央正面交泰殿前两侧,明、清至结尾现代部分则在左侧。循序浏览,甲骨文、金文、石鼓文和小篆、简牍遗文、隶书、章草及草、行、楷,书体书风,众美赅备。一部鲜活的中国书法史具体屹立在观众面前。字体嬗变之迹,灼然可寻。如由隶入楷,东汉尚府君残碑,仍为隶书,但已开魏晋楷法之先河;三国谷朗碑,颇多隶意,为由隶入楷之过渡;西晋摩诃般若波罗蜜经,楷书,笔划仍留隶意。至于风格演变,正如吴南生序言所云:“殷契稚拙,周金朴茂,秦篆圆畅,汉隶方峻;魏晋尚韵,随唐尚法,宋元尚意、尚态,明清尚趣、尚朴,至近代则尚势求变。流派纷呈,名家辈出。渊源相继,代有师承。”毛鼎石鼓,三希法帖,颜柳赵董,名碑石帖,一一上石。置身碑林,各家意态,多姿多彩,昭然触目。观众有如漫步中国书法历史长廊,莫不惊叹其历史绵远,持久延续而又流派多样,使人对中华书法文化之博大精深,有深刻的认识。

二曰:网罗新出土文物,内容更见丰富。春秋侯马盟书,出土于1965年山西侯马;战国包山楚简,出土于1987年湖南荆门;战国楚帛书,出土于二十世纪30年代湖南长沙;秦云梦睡虎秦简出土于1975年湖北云梦;汉居延木签,发现于1972-1976年间;西汉江陵凤凰山木牍,出土于1973年和1975年湖北江陵;西汉南越文帝九年句鑃(吴越乐器),出土于1983年广州象岗山等,足见搜集广博,大大开拓观众视野。

三曰:适当安排广东书法家作品。鉴于碑林在粤,而且自明代以来,粤籍书法家在中国书法版图中地位不断上升,因而对粤籍书法家较为留意。今存最早粤人遗墨有两件:一是近年在南京博物院发现的唐咸通年间(860-874年)《范隋告身》,有广东潮阳人刘昉(?-1150年)所题跋文一则,是现存粤中最早名人题跋文字,颇有史料价值;二是白玉蟾(1134-1229年),琼州(今海南琼山)人,遗世书件有《足轩铭》,现存于北京故宫博物馆。

明以后有陈献章、湛若水等。清有廖燕,广东曲江人,传世书迹绝少,碑林所刻自书山居书卷,为海内孤本,十分珍贵。自清迄现代,名家辈出,如黎简、宋湘、谢兰生、康有为、梁启超、黄节、商衍鎏、陈垣、叶恭绰、容庚、吴子复、商承祚、秦鄂生、麦华三等。

四曰:重视选刻入粤名书法家作品。起自唐李邕;宋有苏轼、米芾;明为祝允明;清以降则入粤者众,计有黄慎、钱大昕、翁方纲、伊秉绶、林则徐、何绍基、张之洞、谭延闿、于右任、柳亚子、郭沫若、徐悲鸿、刘海粟等。其中翁方纲、伊秉绶对广东书法界影响至巨。

五曰:着意选刻女书法家作品。东晋卫铄,世称“卫夫人”,少师钟繇,尝授王羲之书法。元管道昇,赵孟頫妻,行书酷似孟頫。明邢慈静,其兄邢侗,擅书法,与董其昌合称“北邢南董”。慈静笔力矫健,颇类其兄。清曹贞秀,工小楷,其书气静神闲,娟秀脱俗。现代则有吴芝瑛,所书《为秋瑾女士营葬诗》,大义凛然。“太息难为后死人”一语,振聋发聩。箫娴,贵州贵阳人,亦是入粤书法家,曾师从康有为,长于北碑及隶篆,朴厚高古。冯文凤,广东鹤山人,后迁居美国,书法跌宕雄奇,善篆隶真行。

六曰:刻工精细,选材上乘。选用陕西陈仓青石,紧密坚实,利于精刻,更利于保存。刻工为北京、广东知名的良匠蔡学仕,他精雕细琢,原迹神态,毫厘不爽。

有此六项,足见吴南生惨淡经营,匠心独运。尤有进者,历代书法家大都德艺双馨,碑文内容,深寓教育意义。吴南山尝言:“读一副好联等于读一本好书,交一位好朋友,久久不能相忘。”碑林的丰富内容,深寓教化,泽被后世,绝非鲜浅。原广东省省长卢瑞华在碑林后记中说,吴老“盖思嘉惠后学,造福后世,躬亲擘划,劳怨不避,岁逾廿稔,卒抵于成”,诚非虚语。所谓“劳怨不避”,个中甘苦可知。

2003年8月18日,郭丰源先生在泰国逝世,第二期碑廊工程财政陷入困难,吴南生奔走呼吁,为求民间赞助,以成其事,数年间举步艰难。去年,幸获广东省政府支持,拨款200万元,工程得以继续,预计今年七月间将可全面完工。

与碑林建设相配合,吴南生又将碑刻作品,浼林雅杰、宇清汇编成《中国历代书法碑林碑帖集》,由广东人民出版社精印出版,使碑林影响广为流布。

碑廊建设告一段落,吴南生出其余绪,复于2004年春在穗、京两地由广东省政协主办“广东历代书法展览”,并先后在广州、北京举办研讨会、座谈会。在此前还出版了《南粤陶文录》、《岭南书学研究论文集》、《广东传世书迹知见录》、《广东历代书法展览精品集》,以及上述的《广东历代书法碑林碑帖集》。与会专家对于研讨座谈以及书籍出版高度赞誉,认为这“不仅反映了广东书法研究的最新成果,同时表现出了这一展览在学术层面上的努力,超越了我们常见的展览,表现出了展览的学术内涵”。

吴南生同志高瞻远瞩,不断提高书艺的学术层次,终获学者首肯,必将造福于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