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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吴弥漫老师

日 期:  2009/9/25 17:25:23 提供者:chao1234

吴弥漫教授参与研究生培养工作十余年,培养中医基础理论(内经)硕士研究生4名,为导师组成员参与培养硕士研究生13名、博士研究生 9 名。

问:吴老师,您能否简单谈一谈你的学习医学的过程?

答:我高中毕业后便由于政治问题。当时的共产党便不要我,虽然我当时的考试成绩还蛮好的。由于政治因素我没能读大学。没大学读就要自找出路。开始我异想天开地想自学数理化。后来有人建议我学医。我也觉得不错,便开始了求 医过程。开始时是从简单的学起。

当时有培训赤脚医生的培训班 。当然我连这个也是进不了的。但是我的朋友有的参加了。我便拿他们的教材来学。当时是以西医教材为主。一开始自然是学西医简单的解剖学,药理学,生理学诊断学等。中医的很少。大概也是中专水平吧。后来我便自己找中医的书籍来看。开始是看《药性赋》。《药性赋》当时我是背下来了。 286 味药记得很牢,现在还记得。后来便学汤头歌诀。中医的基础理论则是看我们学校当时编的 《中医学生编》。 之后再找 老五院的教材 。当时遗憾的便是没有《内经》教材。其他的《伤寒》《金匮》《瘟病》《中基》《中诊》《内科学》等都有。此外再加上一些古籍,也算是综合性的。当时我是跟一个儿科医生学习。因此便着重学儿科方面的书。只要能找到的儿科方面的书便拿来看。我学习时便是西医和中医的都看。临床上一有病例我便便看书边想边做笔记。当时是经常用到手,这样是有利于记忆的。后来有了古籍新版的书。便学了吴鞠通的《瘟病条辨论》, 雷公 的《十病论》等。 总之找到什么看什么 。真是饥不择食。边看书边跟老师。他是个好老师。虽然我跟他的时间不多但是每次总能够学到东西。跟他学习时见到的很多案例我还拿到课堂上讲。他是祖传出生,后来曾到我们学校学习,跟邓老的关系很好,也很尊敬邓老。每次去他那里我总要带着几个我问题。有时我还带上那些我自己医不好的病人去找他。

当时我跟他学习时也跟现在许多临床实习生不同,我从不抄方。而是在那里自己看病,老师帮人看病我也在旁边琢磨。 这是何病?应开何方?等老师的方开出来后。我就要看看我的想法是否跟老师的一样。那些是不同的。有没有本质的不同?还是没有。为什么会不同。当然有时我还要怀疑是老师出错。如果觉得老师错了。晚上回家我就要自己看书,寻找证据,看看是谁对。当然大多数时候是我犯错。但是这样一来我便学到了东西,锻炼了自己的诊病能力。现在我也把这个方法告诉我的学生。抄方效果不好。要学会思考。要消化。以前我也只是个很普通的医生,但是我的优势便在于我喜欢看书。当然后来有机会读研究生则更是让我受益终身的大好事。也好在当时是第一届招生。全国报名的有一百八十几个人,在下面初选时剩下 22 个人。最后复试时是邓老出的题。当时是手写的。就写在黑板上。而且现在觉得好笑的是一直等到我来到广州时我还不知道要考什么内容。后来听朋友说要考瘟病伤寒这些东西。开始我不信:为何别的不考而是考瘟病伤寒。他告诉我说是这样的,还帮我找来了书复习。不过隔天就考试了,那里有什么效果。好在我平时看了。结果还是如愿以偿进了研究生班。当时可以说是下笔如有神。当时一份试卷远不止两万字,结果我不到三个小时便答好了,成绩也很好。

在读研究生时我还是 很重视用笔写字 的。当时教我们伤寒的是一位老教授 何志雄 教授。当时讲课也没有现成的教材。于是他便每天晚上手写教案。第二天在黑板上板书。许多人也只是听课,而我则是在边听边做笔记。当时我写字还是蛮快的。后来要考试前许多人跟他要教案以便于复习。他说没了,一讲完课我就扔了,也没留底。后来我便拿我的笔记去给他评阅,看看有什么出错的没有,以便于公开给大家复习。他看后说没错,大概是这样的。这样才解决了大家的难题。所以积极记点笔记是很有好处的。但是现在我发觉你们有个坏处便是没有作笔记的习惯。这也是为什么我要印内经讲义复习资料给你们的原因。其实作笔记是很有帮助的。 直到现在我还是一直在看书,可以说没有一天停止过读书 。但是当时也有人对我投怀疑的目光。私下里在讲:这个人有什么好本事啊?又开古代哲学简史的选修课,又开中医训诂学,中医文献歧义考证课。当然中医训诂学和中意文献歧义考证学是相当有难度的。当时在整个中医界还没有教材啊。当然开始时我也不太懂,懂得也不多。当时我只是在华师参加过中医古籍训诂研讨班的培训。但是我不怕。因为 我有老师--书籍 。我这门学科不懂或是所知不多,我就找书看。先自己弄懂然后再教给学生。这也是有时我的内经课挺起来有点杂的原因--有时文字有时还有历史的。这也是我故意给你们渗透某些东西的做法。
 问:怎样提高我们的文化修养,更直接的是如何提高我们对中医认识论、方法论的认识 ?

    答: 这并不止是你们专业的问题。文化根基薄弱在现在很多学生身上都能看到。要解决这一问题 首先便要认识它,然后有意识地加以提高 。所以最近几年我给你们开这门古代文化常识的选修课便是为了帮助你们加强这方面的基础,提高你们的文化素养。还有《周易》与中医学术也带有这种目的。因为对我而言,这种做法也是我在学习中医时的一种体会,认识到这些东西对一个人的中医四诊思想的培养是有很大作用的。所以这么多年来我是很重视这方面的学习的 。以至于在一些人看来我是一个中医学院里的老古董,一块不化之顽石。

     80 年代我便给当时的学生开中国古代医学哲学的选修课。后来又转为《周易》与中医学术,后来又开展了中国古代文化常识。其实也还不止这些。前些天邓老还嘱咐我要把中医的五运六气继承和发扬起来,今后能够找机会跟学生讲讲。我说我也很想讲。讲句实话,目前在我们学校里懂得五运六气学说的人并不多。我是十几年前也跟中医研究生班的和文献检索的研究生班的学生讲过五运六气。但是后来学校竟然把原来三十六节课的研究生课搞到了七节。而且给这七节来讲五运六气也已经给足了面子。但是七节课又如何能把五运六气学说讲透彻呢?后来觉得甜不甜咸不咸的便也停止这门课程的讲授了。何况现在我的精力也不太充沛了,年纪大了。过几年后可能也就退了。本来我也想如果有机会便给你们开五运六气这门课。毕竟五运六气有其合理之处。我们不一定要完全按照原来那种模式去推测。但是学习它的思想然后再创造出一个适应我们时代气候变化同新的疾病普的理论出来。所以我老是在想,这个古代的道家哲学、阴阳哲学这两大古代哲学是目前中医界较为重视的。但是其实影响中医发展的古代哲学还远不止这两家。儒家的哲学对中医的理论也有很大的影响的。中医理论讲究平衡讲究协调这个跟儒家的中庸思想是有极大渊源的。道家提倡心静无为则对中医的养生思想有很大的作用。但是人家的积极进取对一个医生的素质培养来讲也是很有帮助的。你不要轻言放弃。对病人一定要竭尽全力进行抢救。而佛家的慧能讲究顿悟对中医来讲是很有相同之处的。中医的很多东西也是要靠这种顿悟来得到的。内经的《保命全形论》里边有一段话其实便是讲 中医的形象思维同顿悟的过程 。

    这种顿悟实际上也不是能从天而降的纯粹偶然的东西。没有平时的苦苦思索便不可能有那瞬间的光明。只有在丰富的广泛的知识积累后才有可能真正悟到某些东西,才能有觉悟。 觉悟这个词其实便来源于佛教。所以我就建议你们要多看书多注意这方面的提高。对于你们这代人,有时我老在想你们也很难。你们这代人处于知识爆炸时代,很多东西都要学,这跟我们那代人还不同。我们那代人还是带有“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原始生活,所以有时间看书。以前 我有时间便看书,看古籍 。因为我也不需担心我的英语要过四级六级的,不用担心计算机要过几级的。即使文化大革命没书看的时候,我还是要找点什么来看。那时我家有辞源。于是一有空我就翻辞源以打发时间。人家去破四旧有二十四史,我就找来看。这样无形中我的文化素养便逐渐高了,基础也就打下了。后来我接受中医理论也就相对比较容易。为什么那些老人家老是要强调读经典?我觉得他们讲的很有道理。

     中医经典不一定教给你治疗具体的病,但是它给你一种处理疾病的思路,方法。 我从内经里的因人因地因时制宜里,特别是因时制宜中,我得到这样一个结论:现在之时同古代之时是不同的。因时制宜还不光是气候的方面,不光要按不同的气候变化来治理,还有看到现代时代的变化特点来治疗。古人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们现代人却无法作到这样。另外我老是说李东垣为什么会写《脾胃论》这一著作。原因便在于当时正处于兵荒马乱的年代,人都饿得快死了,脾胃自然不好。特别是当被困城池解围时有了粮食后,大家便大吃而至伤脾胃。这种学说若放在解放后三年大饥荒时效果自然相当好。如果放到现在,恐怕便没有那么好的疗效了。现代人已经完全摆脱了饥饿,生活好起来了。相反如果现在长得太胖,在国外反倒被认为是贫困病。过去则说胖是发福。我现在在临床上则是十张方有八九张要用到 紫石草, 目的便在于清肠胃之实热,排除毒素。现在很多人说“虚不受补”,许多人说他们不能吃西洋参这些补药,一吃便有事。而我则告诉他们是你的肠胃运化不好,补药一下便失消化。根据这一点我叫他们先吃点藿香正气丸和黄连素片先清一下肠胃,然后再进补,补后有热则再清。湿热过重的则叫他们先吃保和丸。效果还不错。如果不是这样恐怕一辈子都不能进补了。有个病号患脂肪肝,老是说这不好那不行的。原因在于他要经常应酬,喝酒。今年才 30 多岁。我叫他去应酬前先俩包保和丸和两支祛痰灵,回来后再吃这些东西。效果很好。有时我又在想:为何仲景年代老是出现那么多寒性之病,这就跟当时的气候有关了。那时正处于寒冷时期,这个时期一直到宋代才结束。另外一个原因是古人缺衣少食,这也使人易患伤寒。现在自然不会了。归根到底便是生活方式的不同。我曾医一持续发高烧的刚出生十来天的患者。当时他家找过当地几个有名的医生都没办法。小儿难以用药阿。当时我是属于“黑四类”,那小孩则是我们队的大队长的儿子。结果那大队长还是找了我。我起初想推掉。那时我们可是身份悬殊阿。不过他态度相当诚恳,对我也表示很信任。于是我就勉为其难地看了。到那里一看我心放下了。小孩住在一间十来平方的小屋,屋里有煤炉,窗户全关,孩子还被严严地包裹住,睡在产妇的怀里只剩下头。我在外面都坐得全身出汗。小孩刚出生体温调节中枢还不健全,再加上这么一裹,发热自然不奇怪。后来一给他去了衣服开了窗,两小时后便恢复正常体温。这便是中医的“三因制宜”原则的具体体现。我们在临床上便要注意这些。

2006年1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