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集百闻一见大人物之平常事;罗列万众千般小百姓的非常情

您的位置:人物辞条科教张竞生的相关文章

张竞生:被妖魔化的文化奇人

日 期:  2009/9/25 16:30:36 提供者:chao1234

真实张竞生

◎他第一个向社会公开征集“性史”,却被贬为“性学博士”

◎他第一个提倡计划生育,却被骂为“神经病”

◎他发起第一次爱情大讨论,鲁迅说他的观点“25世纪或能通行”

◎他第一个在大学课堂讲授“逻辑学”,编写第一本逻辑学教材

◎他第一个提出“美治”思想,被今人列为与王国维齐名的美学家

◎他最早提出和确立风俗学

◎他最早翻译卢梭的《忏悔录》

◎他最早发表人体裸体研究论文……

今年是民国文化奇人张竞生诞辰120周年。但,张竞生是何许人也?也许有人记得他是名噪一时的“性学博士”,也许有人记得他是当年上海滩“三大文妖”之一,但更多的人,则漠然地摇摇头。

记者昨日从正在举行的广东省作协第七次代表大会上获悉,由广东作家张培忠积20年研究之功撰写的《文妖与先知——张竞生传》,将于10月由三联书店出版。这本600多页的大书,将揭开张竞生的人生和思想之谜。

张竞生:是广东饶平人,他昔年加入同盟会,追随孙中山,被孙中山委任为南方议和团秘书,与袁世凯、唐绍仪折冲樽俎,讨价还价,促成清帝退位,终结封建王朝。他是潮汕地区第一个博士,民国第一批留洋博士,也是民国“三大博士”之一。

在现代中国,他曾红极一时他率先在北京大学讲授性学,启发国人“美的性欲”;他倡议城市乡村化,乡村城市化,推广轰轰烈烈的乡村建设运动。他是中国倡导计划生育第一人,也是中国性学研究第一人,还在《晨报》副刊发起了中国第一次爱情大讨论。他公开征集“性史”,惊世骇俗,全民皆知,却也使他遭遇万人唾骂而身败名裂,戴上了“色情博士”的帽子,以致以讹传讹,含羞蒙垢长达半个多世纪。

关于张竞生的误读至今依然存在,而他的学术主张和成果却在历史尘埃中濒于泯灭。张培忠说,作为同乡,他研究张竞生20年,越来越感觉他的思想和主张对于当下现实的意义,特别是张竞生当年率先研究的计生问题、“三农”问题、婚姻爱情家庭问题、性健康教育问题等,都是当前中国亟待解决的重大现实问题。因此,在繁忙的工作之余,张培忠倾注巨大热情,拂拭这位历史文化奇人身上厚厚的积垢,让他的思想重焕光彩。10年前,他开始着手撰写这本40多万字、600多页的传记,并整理张竞生的一系列著作;今年3月,首部张竞生著作《浮生漫谈》已由三联生活书店出版,不到半年已经出了第二版,而且马上要出第三版,迅速登上了三联书店的畅销书榜,在卓越亚马逊网评选的“今年以来最畅销好书”中,经过读者票选,在6万本书中脱颖而出,名列第5。

在张培忠看来,张竞生是历史上最开放包容、最具有创新意识的广东人之一,他特立独行,坚持理想,终生誓守学者本色,致力于研究学问,探索真理,以启发当时蒙昧的国民心智,却因为时代所限,终不能心随人愿,以失败而告终。当纷扰远去,是到了对曾被斥为“淫虫”、被诬为“文妖”、蒙冤受屈近百年的张竞生进行全面清理和重新认识的时候了。

研究缘起

他在饶平是个传奇人物

记者:你是怎么想到要研究张竞生,创作《文妖与先知张竞生传》的?

张培忠:在一般人的印象中,张竞生似乎是一个“形象不佳”的人物。我之所以研究他,首先是因为这个人物有学术价值,其次是有现实意义,第三是地缘上的因素。我和张竞生是广东饶平同乡,我们共有一个待诏山脉,他在山之南,我住山之北。他在饶平当地是一个颇具传奇色彩的人物。我在家乡读师范的时候就意识到,张竞生曲折而丰富的一生可以作为长篇历史人物传记,从中能折射出一个时代的风烟。他是1888年出生的,经历了清末、民国、共和国3个时期,可以说他是20世纪贯穿性的人物。

这几十年来,几乎没有人在学术上研究他,民众都把他窄化、妖魔化,认为他是“性学博士”。其实,性学不过是张竞生十个指头里面的一个小拇指,他还有很多其他的成就和人生传奇被人忽略。我研究张竞生20年,越读他的文章,越佩服他的精神和风骨,他的思想和文章有深刻内涵,有超前意识,经得起读。

为了创作《文妖与先知张竞生传》,我利用节假日,先后到过张竞生的家乡、北大图书馆、国家图书馆、上海图书馆、杭州图书馆等处收集资料,只要跟张竞生有关的只言片语,我都收集起来,就是为了还原历史的真相,复活一个真实的张竞生。我写这本书,不仅仅是希望写成一本学术著作,而是希望能够普及这种有价值的文化创造,让大众了解张竞生和他所做出的贡献,直接为现实服务。

人生转折

留学法国强化性学兴趣

记者:张竞生的一生有哪些大的转折点?

张培忠:张竞生1907年考进广东黄埔陆军小学,在那里选修了法文,并在黄花岗起义总指挥赵声的影响下成为一名青年学生领袖,因闹学潮,带头剪辫,被开除学籍。赵声又介绍他前往新加坡谒见孙中山,受孙中山先生教导,张竞生决定回国北上参加革命活动。后来在上海震旦学校就读,接着考入京师大学堂,加入京津保同盟会。这个时期,他在孙中山、汪精卫的领导下,积极参加同盟会组织的革命活动,迅速成长为一个有抱负有担当的青年革命党人。这是他人生的第一个阶段。

第二个转折点是去法国留学,这成就了学问家的张竞生。张竞生因革命有功,于1912年,由中华民国临时政府选派,成为民国政府第一批公费留学生,与杨杏佛、宋子文等人一起赴欧美留学,开始了他的学问人生。

记者:他在法国呆了8年时间,在这8年里,他主要做了哪些事?

张培忠:第一是读书,在课堂上学习,同时去英国、德国、比利时等国家游历,精通英语、德语、法语。第二件事是他的罗曼史,在《浮生漫谈》里,他写了很多这个时期的风流韵事。在法国,革命的话语和性的话语是并存的,很多法国的革命领袖同时也是性小说家,比如入祀先贤祠的第一人米拉波,是法国大革命一位叱咤风云的革命领袖,他在仅仅42年的短暂人生里,创作了4部性小说,即《性典》、《天生的荡子》、《他她修道院院长》、《撩起窗帘》等。张竞生在这样一个文化背景下耳濡目染,加上他奔放张扬的天性,强化了他这方面的研究兴趣。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张竞生在这个时候遭遇了卢梭的著作。卢梭是张竞生的精神导师,他的思想和行为都打上了很深的卢梭的烙印,他的博士论文就是专门研究卢梭的。

北大岁月

编纂《性史》被称“性学博士”

记者:回国之后,在北大教书的那段时间应该是张竞生最如鱼得水的岁月吧?

张培忠:张竞生回国之后受聘到潮州金山中学当校长,他在金山中学做了很多大刀阔斧的改革,比如男女同校、发展体育、在学生中开展性教育、清退不合格的老师、清理校产等等,当时触动了很多人的利益,树敌一片,受人排挤。满腔热忱的张竞生一下子心灰意冷,甚至想到去自杀。

1921年10月,蔡元培邀请张竞生到北大担任哲学系教授,讲授伦理学、行为论、美学等。他是第一个在大学里教授逻辑的人,还写了一本逻辑学著作《普遍的逻辑》当成教材。实际上,张竞生的《普遍的逻辑》和章士钊的《逻辑指要》都是逻辑学的开山之作,但后人对张竞生的贡献只字不提,这是非常不对的。他也是第一个在北大课堂上教授性学的人。当时北大红楼的两旁贴满广告,一边是李大钊讲授马克思主义,一边是张竞生讲授性学,这成为当时北大学术自由的典范。除了教学,张竞生还提出了很多改革的措施,也受到欢迎。如果放在今天,他无疑是一个颇具魅力的文化名人,可惜他生不逢时。著名学者、北京大学中文系主任陈平原教授在给拙著所写的序言中,曾这样评价张竞生,他指出张竞生是一个生错了时代、选错了职业因而注定命运多舛的浪漫派文人。

记者在北大的岁月是他人生中最华彩的乐章,但同时也是他身败名裂的开始,从顶点跌倒谷底。他是怎么被人误解、被人妖魔化的?

张培忠:他身败名裂应该始于编纂《性史》,这在当时是一个石破天惊的举动。对于张竞生来说,这是很自然的事情,因为当时他是“北京大学风俗调查会”的主任,而《性史》是他民俗调查的一个研究课题,必须征集材料。然而,那时候这种举动太超前了,太不合时宜了,所以在北大闹得满城风雨,张竞生受到多方责难,甚至被一些人戏称为“性学博士”。

但这时候周作人等人其实还是支持他的,张竞生真正“遗臭”长达半个多世纪,主要是源于鲁迅的一篇文章和一条注释。1930年,鲁迅在《书籍与财色》这篇文章中,对当时书店用女店员、打折扣和出售裸体画卷作为招揽顾客的手段进行了批判,其中就举了张竞生做例子,说“最露骨的是张竞生博士所开的美的书店,曾经对面呆站着两个年青脸白的女店员……”这篇文章后来被收进《鲁迅全集》,并且在修订时加入了一条注释,对张竞生的评价是“宣传色情文化”。在那时候,鲁迅的文章代表着最正统、最正确的思想,他批判过的都是臭不可闻的。本来民众对他就没有全面了解,加上鲁迅的文章和注释的强化,一般人都认为张竞生是一个“反面人物”。

实际上,这是鲁迅对张竞生的莫大误解。张竞生雇用女店员,固然有商业上的考虑,但更重要的还是体现了张竞生推动妇女解放、促进妇女就业的一贯思想。可惜鲁迅见不及此,只是以“商业文化”来定义和挖苦张竞生,后来者更以“色情文化”来窄化和丑化张竞生,这是十分遗憾的。 

学术成就

美学思想影响正在扩大

记者:张竞生的性学今天已经大行其道,但他的其他学术思想似乎已经消失在历史里了?

张培忠:张竞生的美学思想影响正在扩大,比如说,谭好哲主编的《美育的意义》中,将张竞生作为现代美学6个标志性人物专章论述,与王国维、蔡元培、梁启超、鲁迅、王统照同等对待。另外一本是武汉大学美学教授陈望衡的《20世纪中国美学本体论问题》,其中也对张竞生的美学成就做了专节论述。

记者:张竞生的美学著作主要是《美的人生观》、《美的社会组织法》,你觉得他的美学思想有何独到之处?

张培忠:我的感受是,张竞生的美学思想当时太超前,却很切合当下的实际,并且引导当前的生活理念。美学家一般都是注重理论的,也就是说认识世界,但张竞生更重视改造世界。他提出在原始社会是“鬼治”、封建社会是“人治”,现代社会是“法治”,未来的社会将是“美治”的社会,一切以美的创造、美的标准为生活的准则。他是从实践的层面思考美学问题最为彻底并且身体力行的美学家。在《美的人生观》中,他对衣食住行都提出了自己的一套理论,据说有时他还会穿着自己设计的衣服。上世纪20年代,张竞生还提倡过女式低领上衣和高跟鞋,在那个时候应该算是非常时尚和西化的。

记者:他的哪些思想对现在仍有启示意义?

张培忠:我觉得他的人生观在现在看来仍然是超前的,他的人生体系是开放的,集百家之长融于一身。在当时新文化运动的背景下,他不是全盘西化,而是讲究以美的标准改造不合适的东西。今天,很多人盲目提倡复古,甚至提倡全民穿汉服,这本身不是一种开放的态度。所以,张竞生以美治主义作为标准指导生活,在今天看来仍有某些意义。

历史评价

李敖称要做“第二张竞生”

记者:李敖曾在日记中写道“该做第二张竞生”,他在哪些方面受张竞生影响?

张培忠:李敖在台湾读到张竞生的《十年情场》,“立读竟之”,在日记中写道“与施珂谈天后想到该做第二张竞生。”1960年,李敖还在日记中写道“想写一篇张竞生传”。除此之外,李敖也曾经萌发过要写《中国性史》的计划,继承张竞生未竟的事业,并且准备“坐牢遗臭”,这种特立独行的精神质地与张竞生如出一辙。因此,在李敖的成长经历中,张竞生是一个对他产生了深刻影响的重要人物。今天我们看李敖的作品时,或多或少能看到张竞生思想的痕迹。

我在写作这部张竞生传记时,三联书店的副总经理、副总编辑李昕先生曾致电李敖邀他为我的书写序,李敖说,他对张竞生非常了解,也十分佩服,但他从未给别人写过序,就不破这个例了,但等书出版后寄一本给他,他可以写读后感。可见李敖对张竞生的服膺之深。

记者:抹去所有加在张竞生身上的误读,你认为真实的张竞生是个怎样的人?如何去评价他?

张培忠:他是一个性格急躁的人,带点偏激和主观,又有活力和激情,富于创造力。长久以来,他都是被妖魔化的形象,我认为对他的评价应该从下面这几个角度来看张竞生是一个有理想的革命者,是一个出色的哲学家,是一个重要的美学家,是一个启蒙的性学家,是一个杰出的社会学家,是一个乡村建设运动的实践家,还是一个具有诗人气质的文学家。
                                                                                                                                                     2008年9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