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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妖与先知——张竞生传(5)

日 期:  2009/9/25 16:28:50 提供者:chao1234

留学法国是张竞生全面接受影响思想成熟定型的时期,而赴法途中的亲历和思考是他思想定型的一个起点。这个起点使他一开始就以开放的心怀感知自然热爱自然享受自然,以纯粹学术的眼光考察人生问题研究民生问题。

稽勋留学第一人

1912 年3 月13 日,中华民国第二任临时大总统袁世凯任命唐绍仪为民国第一任国务总理,并负责组阁。

南北议和结束后,张竞生又一次来到这座有着拱形落地窗的熟悉的平房,又一次走进了这间朴素的小会客室。张竞生刚刚在洁白而又精致的沙发上落座,孙中山就迈着稳健的步伐进来了,他一进门就夸奖张竞生协助汪精卫出色地完成了南北和谈,实现了南北统一,是民国的功臣。随后,孙中山诚恳地询问张竞生今后有何打算,张竞生表示,希望能到国外继续深造,以开阔眼界,将来为国家的建设做更大的贡献。孙中山对张竞生“不以财帛为念,不以禄位动心”的志向十分赞赏,当即批准了张竞生的申请。

恰在此时,唐绍仪奉命南来接收临时政府。孙中山郑重其事地对唐绍仪说:“余不能为同志干禄,然有志留学于外国者,新政府当资遣之。”唐绍仪自然是满口答应。

临时稽勋局经过严格考选,确定了第一期稽勋留学生共25人。在这批人中,张竞生以南方议和团首席秘书名列榜首,其影响自是非同一般。谭熙鸿、任鸿隽、杨杏佛、萧友梅、刘鞠可、黄芸苏等是临时总统府秘书处的职员,其他人也多为有功于辛亥革命的青年。这些出国留学生虽由国家提供经费,但不归教育部按一般留学生管理,而由临时稽勋局以“酬勋”名义,享受全额公款出国留学,由临时稽勋局负责管理,因此,也叫稽勋留学生。

可是繁文缛节,层层批转下来,直到1912 年10 月,财政部拨付的二十五万川资及治装费才到位,临时稽勋局即派遣张竞生、谭熙鸿、杨杏佛、任鸿隽、宋子文等二十五人赴法、英、美、德、日五国留学。

在上海等待启程去法国时,为表达对西方进步思想的强烈向往,以及自强不息追求理想的坚定信念,张竞生毅然改名明志,以壮行色。他从严复翻译《天演论》的“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进化论思想中得到启发,从中各取一个字,把张公室改为张竞生。

1912 年10 月,张竞生与谭熙鸿登上赴法邮轮,从上海起程,驶向遥远的法兰西。站在后舱的船舷边,凝望着渐行渐远的故国家园,张竞生心潮起伏。乘长风破万里浪,祖逖击楫中流,郑和七下西洋,不都是到大风大浪中去铸就勇毅性格,开拓广阔胸襟吗?

张竞生惯于走南闯北,惯于天涯孤旅,况且他曾经是职业革命者,乡愁对于他来说,不啻是邮轮的后舱所排出的一条条雾气迷蒙的水带,不断地出现,又迅速地消失。更多的时候,他独自沉浸在眼前的自然美景中,以及对过去人生历程的回味和反思。这种自我省察仿佛使他照见了自己,重新发现了自己。

旅途中给他印象最深的就是同桌吃饭的一对外国母女:一位老妇偕一年约十岁的少女。她们母女于相敬爱中,另有一团和气,好似小朋友一样。少女天真浪漫,而又极守规矩。在食桌中,规矩之外又加上以风韵。例如她食葡萄,用掌遮嘴,食后放在盘上,其葡萄状如未食时,一粒一粒好好的尚极美观。张竞生见状,十分惊呀,在少女离去后,他受到好奇心的驱使,悄悄取一粒观察,见她食葡萄的方法,乃是将葡萄的下梢,用牙轻轻咬破一个小孔,缓缓吸其内质,吸完之后,徐徐用口吹风入孔内,这样葡萄内虽空洞,外貌则极美丽。这个有教养的少女呵!张竞生叹为观止。这次吃葡萄事件使张竞生的心灵受到极大的震撼,触发了沉睡已久的自我意识的觉醒,也促使他对中西文化的差异进行初步的思考。他从具体而微的风俗入手进行比较,还没有喝到洋墨水,已经初步显示了学问家的气象。刚才在与外国少女一起吃葡萄时,相形见绌,使张竞生感到自惭形秽的同时,更加感到改革中国吃法的必要和紧迫,否则,我泱泱中华简直无以立足于天下。怎么改革,张竞生开出了他的药方。张竞生认为,中食之最当改良处,应将公食改为分食。这事本来甚便,只要各人多双箸,多一匙,多一碗,多一盘,就可从公共盘碗取物到自己的盘碗内,然后用自己的箸与匙食物。公食最不好处是口水沾濡,而有病者借此得以传染他人。

张竞生且行且思,妙想缤纷。留学法国是他全面接受影响思想成熟定型的时期,而赴法途中的亲历和思考是他思想定型的一个起点。这个起点使他一开始就以开放的心怀感知自然热爱自然享受自然,以纯粹学术的眼光考察人生问题研究民生问题,包括在深致雅人看来不登大雅之堂的食饭与放屁之类问题的考究,这样的一种思维方式一朝扎根就伴随终身,不管带来的是荣誉还是伤害。同时在这个起点上,张竞生不仅仅真切地体会到中西之间个体的差异,而且真实地看到群体之间的差异。后者的差异使他的民族自信心受到了致命的摧毁,此后的刻苦学习与深度融入当地社会的过程就是重建自信的过程。


                                                                                                                                                    2009年01月0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