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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展荣戏外人生之戏

日 期:  2009/9/18 15:12:24 提供者:chao1234

多时不见,方展荣走过来,不免道一声“久违”了,他给了我一张名片。其实我们之间是不需要名片的;方展荣尤其如此。他的脸就是名片,几乎家喻户晓,大家不叫他“方展荣”,径直叫他“李老三”,这是潮剧经典《柴房会》里的角色。不过,这名片却还是很有看头的,很有些艺术味儿。正面书“潮丑方展荣”,一帧剧照,正是那妇孺皆熟的“李老三”;背面却又是一个国画扇面——《出水芙蓉》。那蓬勃的荷花池水,几尾锦鲤,斑斓中生趣盎然。这就引发了我的兴趣。我是知道方展荣这些年来舞台的华灯下,也在悄然戏墨的,这回倒意外的看到他戏出了另外的一个艺术的世界来。不简单呀。当然他很谦虚,自谓“戏墨”,戏者有一份随意,是无心插下的柳;或者也有戏余之墨之意,也未可知也。其实却也是另一种通灵,方展荣戏里戏外的人生写照,或说体悟。艺术浸染下的方展荣,不仅浑身有戏,也复戏外有戏,生活里的方展荣依然有他盎然的精彩。

1948年生人的方展荣,喜欢称虚龄,说自己六十有二了,在这怕说老,甚至有千方百计隐瞒实际年龄的世界,这份坦然却是相当难得的。他不是不怕老,是有充分的自信。如今他已退休了,却不会退出舞台,闲谈中,他把潮剧当作第二生命,有合适角色,他照样粉墨登台,戏袍上身,手上的纸扇照样玩得滴溜溜的转,那双眼睛依然顾盼有神,炉火纯青的演技,可以在观众中掀起一次次的高潮。这就是方展荣,在舞台上虎虎生威的人。然而,毕竟上台的时间少了,“李老三”也让给年轻人去演,他把培养后进当成了退休后主要的工作。这是否委屈了他?却并不作如此想的,他说自己的戏是前辈艺人传授的,郭石梅、陈大筐、陈玩惜、蔡锦坤、李有存等,他们教戏之外更教他戏德,他有责任把艺术传承下去。在教学生时,他注重因才施教,毫无保留。他说戏剧是综合艺术,一个经典剧目总是一代代艺术家的不断创造与发展,传承不仅仅是传下去,更是一种创造性的发展,他倒真希望学生们能够青出于蓝胜于蓝,这么,他可就不会辜负了授艺的老师们了。

说到这儿,我注意到方展荣提到老师时,更喜欢称“师父”,而不称“老师”,或许这是一种艺术意义上的强调,更是一种对传统师德的尊崇。在他的那本《潮丑艺谭》里,“我的老师”那一页,名字排列得密密麻麻,算一算足有四十几位之多,除潮剧外,还有京昆川的表演名家,还有音乐、语言、绘画的行家,他倒是“转益多师”,不怕向人多请教的。1984年,他在珠影拍摄潮剧电影《张春郎》,适逢中国京剧院艺术团赴港演出归来,在广州演出三夜,他租了辆自行车,一连去了两夜,从袁世海、李万春的表演中,学到了很多东西。他一度把自己的书房命名曰:“习贤轩”,无非见贤思齐者也。他喜欢读书,现有藏书盈万,塞满了书的书橱占据了书房里的整整三面墙。

他的锦鲤,在本地画圈里是颇得人称道的。他的画属大写意。1986年他赴新加坡演出,余暇总会到书店去看看书,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忽然,一本《崔子范画集》抢夺了他的眼球,立即拿起来翻翻,可就放不下了。崔子范笔下锦鲤,以简得不能再简笔墨画出,却活灵活现,他惊诧画原来可以这么画,更从中体会到其与戏曲款款相通的意趣。画册定价7元坡币,当时于他仍是一笔不菲的开支,但他还是购下了。这就种下了他与国画不解之缘。

其实国画与戏曲,同为东方艺术,以意境取胜。这些年来,方展荣在国画中悟得了许多艺术真谛,比如浓淡相间,以简驭繁、虚实结合、意到则止,及诙谐夸张的造型,诸如此类;表演时有意或无意的借鉴,却获得了意外的艺术效果。对此,聪明者如他,是自己的独到理解的,他说过,中国画写意与戏曲写意是一样的,分别在平面立体与活的立体,但浓淡疏密远近散聚强弱都是共性存在的。说得多好。如此,他就更加放不下手中的画笔了。自来优秀的戏曲表演艺术家多喜寄情翰墨,如梅兰芳就曾拜齐白石为师,闲来丹青,是一种文化修养,更是一种他山之石的借鉴与艺术之提升。

在人们既定的印象里,丑即俗,但方展荣的丑,却有书卷气,这就是他所强调的个性魅力,而恰到好处的表演境界,其实与他近年来对写意画的把握及领悟很有关系。他是不仅仅演戏而已,他要演活人,即使戏外也总想把人生表现得更加的精妙。

与方展荣交谈,其实是一种难得的享受,妙语如珠,他会很快的入戏,举止投足都带着魅力,在我会如翻一本书,读得兴致盎然。但还是想看他画鱼,他倒爽快,很娴熟的几笔下去,已见鱼倏忽而逝的动感,悠游间更有一种自由适意的快乐,更难得的似乎多少有些诙谐的因素,却散漾着一份幽默的韵致,常常就令人忍俊不禁。他喜欢画鱼,可以说是“鱼趣盎然”,因为觉得有一种天性的契合,妙笔之戏,他已俨然鱼也,其乐在画,却更在鱼,看他陶然怡情,他似乎不是在写鱼,写的竟是自我的胸襟。 

                                                                                                                                                                           2009年7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