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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何处突围》致郑溢涛君

日 期:  2009/8/29 15:42:59 提供者:kun1234

溢涛君:

接到你寄来的杂文集《何处突围》,看你的简历,才知道你是一位年纪比我小一半的年轻人。近几年来,常在《汕尾日报》读到你的杂文,觉得笔力雄劲,思想深沉,文胆十足,颇有才气。略知你是陆丰人氏,仍未知你在何单位谋职。某日,兴之所致,致电向当时主持《汕尾日报》副刊部的林婵娟女士询问,对方答道:“他是我们副刊部的,正在我的身边。”我甚喜。以为你会趁一位长者询问之机,接过电话寒暄几句,可你没有。可见你为人纯朴、耿直。日前因出差到汕尾市,来了一批文友,有幸与你初次见面。看你挥个平头,个子不高,在座一班人中,你说话最少,像个老实、憨厚的青年农民。我们到海丰县莲花山观光,游兴正隆时,你却因报纸工作忙先告辞了,想当面就杂文集《何处突围》赞扬你几句也没有机会。读你的杂文集,我不顾眼科医生劝我少看书的忠告,一篇不漏地读下去。方知许多文章在省内、国内多家报刊发表或转载,令我刮目相看。我本想正儿八经写篇评论,但考虑到评论显得严肃古板,不如就用书信形式轻松灵便。

《何处突围》表明:你不愧为年轻有为的杂文作家。文章触及的社会问题很广,敢于直面中国当前现实生活的深刻矛盾,笔锋所及,一针见血。似外科医生操手术刀,深挖社会毒瘤,似一位名中医,不断为社会诊脉开药方,你淡泊名利,甘坐冷板凳,务实求真,不说大话废话,往往出语惊人。你胸怀之坦荡,眼光之高远,思想之深邃,笔锋之凌厉,在家乡的文学青年中无疑是一位佼佼者。你说:“一切写作,均与人格有关。杂文是忧患、悲悯与批判的结合体,因而更应是作者人格的外化。”你一语道破了自己的写作动因与点出了《何处突围》的主题。

《“人间忧患”孕育的精魂》一文,是你的“忧患意识”的集中体现。你观看纪念建党八十周年影视之后产生了两种强烈情感:“一种是对以陈希同、成克杰之流的做戏的虚无党为主角的‘政治肥皂剧’的憎恶;另一种是对中国古往今来志士仁人‘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情怀的服膺。”你目睹“政治肥皂剧”的主角以及“摩登”文人墨客们对“忧患情怀”的鄙薄,而反证“忧患情怀”的可贵。你说:“这种情怀,正是‘人间忧患’孕育出来的精魂,所谓国脉、薪火,就是这样一种东西。”中国共产党就是在“人间忧患”中诞生的。文集中所提到的中华民族历史上的忠臣良相屈原、包拯、海瑞,当代备受人民崇敬的革命家彭湃、彭德怀以及大文豪鲁迅等等,都是具有“人间忧患情怀”的民族忠魂。可惜,从“人间忧患”中走出来的共产党人中,却产生了陈希同、成克杰等一批败类,岂不是令国人忧患么?古人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共产党干部和广大知识分子,若失去了忧患意识,一味轻歌曼舞,乐不可支,就会失去历史使命感,不能做到“与时俱进”。有一批人,正是在营造自己的安乐窝中走向灭亡的。“忧患意识”成了你的“精神基因”和写作出发点。你虽年轻,但对世道沧桑、官场百态看得透彻,为社会上不断产生而又难以治愈的“顽症”忧心如焚。你在《新文人的操守》中说:“从屈原到鲁迅,让人深刻感受到的是,忧患意识已成为一部分中国文人固有的精神基因,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自发的情感,是自觉的‘受难’。”这“自觉受难”说的很中肯,你在许多文章中都有这种“自觉受难”心态。“忧患意识”,不是“看破红尘”的消极心绪,而是对真善美的追求,对使命感、道德感的呼唤,是一种积极进取的精神动力。

读你的杂文,感受到一种凌厉的批判精神,批判精神与忧患意识是一脉相承的,你作为一个有社会良知的知识分子,总要对产生“人间忧患”的根源寻根问底,并希图清除这种根源愤而批判之。你在《新文人的操守》中说:“如果说批判精神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知识分子的骨肉的话,那么使命感和忧患意识就是其血脉。而批判的锋芒,忧患的力量,则需要在一种理性的态度中得以体现,它源于一种实事求是的求索精神。”基于这种思想,你对各种社会弊病的批判,都注重理性思考,做到批之有理有据,不是一时冲动的痛骂。你认为若批判失去理性的指引,“恐怕终有一天会‘走火’”。这就是实事求是的可贵精神。你凭着对人民负责的一颗良心,对官场,对经济领域,对文艺界、学术界等等领域所孳生的腐败现象,都理直气壮地给予尖锐批判。你的批判既有新意,也很大胆,你把我们党历史上以集体名义制造的错误决议,称之为政治上的“豆腐渣工程”。这种“豆腐渣工程”,“只能产生‘一言堂’、‘家长制’,孳生一个个权力私家店,最终使不少事业‘泡沫化’。”(《另一种“豆腐渣工程”》)还把政治上的“豆腐渣工程”所衍生的种种腐败象与政治体制改革的滞后联系起来,真是看到点子上。你批判官场多“人精”,“人精不是人,‘官精’是‘人精’的精益求精。”“一个个口言善,身行恶,将投机钻营、假公济私、欺上瞒下、窝里斗、和稀泥等等一系列伎俩,玩得炉火纯青。”(《鬼门关》)更令我惊叹的是你把新闻舆论监督严重滞后和缺席,看作是“阻碍社会发展的第一死结”(《假如不是为了你的既得利益》),并认为“能不能接受、支持舆论监督已成为检验一位‘公仆’真伪的试金石。”(《舆论监督——一块试金石》)你还敢于断言:“歌颂正面的东西固然是正面宣传,而揭露、剖析、批判反面的东西,同样是正面宣传,而且事实证明更能振奋人心,更有利于社会的稳定。”(《“实事求是”还须由人恩准?》)这大概是许多领导人不高兴听的话,可谓“忠言逆耳”!而这些原本就是共产党宗旨的题中应有之义。近几年来,我多次在会议上表述过类似于你的观点,但没有胆量见诸文字,怕惹麻烦。你对时弊的揭露批判,有很强的针对性,你不怕某些“有权就有理”的人给你来个“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你把“文艺江湖客”剥下一层皮,说他们“拉的明明是大粪,却非要说是金子”。批之何其尖刻。你不怕他们反唇相讥,造谣中伤。正如你在书前自白所说的,杂文是关于真相的文体。“真相”既失,所谓高论又何由出之?

读你的文章,看到你读书勤奋、刻苦,古今中外的书无所不读。我年纪比你大一倍,但读书比你少,不是故作谦虚,而是实情,年近古稀,想再读书,做学问时,已感力不从心了。现实生活给你以丰富的写作素材,书本给你解剖生活的本领,给你不断增加思想营养。读你的文章,不仅思想上受启迪,还获得不少文史知识。有的文章,引用古人的话讽刺今人,切中时弊,入木三分,又绝不会像过去怕犯“借古讽今”之罪。如《“群众的眼睛”杂说》一文,引用明代吕坤《呻吟语》中关于“愈上则愈聋瞽,其壅弊者众也……”一段话,令人深省。为什么地位越高的人越聋、越瞎,是因为下级瞒骗上级,一级一级向上瞒骗之故也。一代伟人毛泽东不也相信亩产数万斤的瞒骗神话吗?这种瞒和骗的现象,似乎生生不息,有些地方愈演愈烈,使位高者不知实情,苦了老百姓。

  在今天,冠盖云集、觥筹交错、灯红酒绿、市声纷扰、献媚争宠、你吹我捧的氛围中,你却能坐住冷板凳,守着孤灯,伏案读书、写作,实是难能可贵。

我对你说了许多赞扬话,也许有人(包括你?)会认为是溢美之词。溢美也好,实话也好,反正我与你毫无利害关系。我这样说,一来是对一位初识的文学青年的赏识与鼓励,二来希望家乡的文学青年们像你这样扎扎实实地读书、写作,写出更多的超越于你的好作品。

写得罗嗦,就此打住。

顺祝

文安 

 

                                              2003年5月7日

 

                                                                                 (蔡运桂,作家,文艺理论家,广东省作家协会原党组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