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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传记:姚璇秋(第二章)

日 期:  2008/8/9 23:47:46 提供者:baiducom

第二章:一曲潮音动京华
一、初晤梅兰芳
继一九五三年底姚璇秋成功地演出了青衣首本戏《扫窗会》之后,一九五五年她又扮演了《荔镜记》(《陈三五娘》上集)的主角黄五娘。这是姚璇秋艺术生涯中一次不寻常的实践。《荔镜记》是潮剧最古老的传统剧目之。现尚有明朝嘉靖丙寅年刊刻的《班曲荔镜戏文》的刻本存于英国和日本;有明朝万历辛巳年刊刻的《增补全像乡谈荔镜记》存于奥地利。姚璇秋所在的正顺潮剧团根据老艺人口述及参考福建梨园戏演出本,把全剧整理上演,使黄五娘这个诞生在四百多年前的反抗封建婚姻的艺术形象再现于舞台,姚璇秋即是新中国成立后第一代黄五娘的扮演者。
《荔镜记》是郑一标和吴峰合作导演的。他们两人都是曾涉猎西方戏剧理论的话剧导演。在这个戏中,他们对表演、唱腔音乐、舞台美术各个方面,都进行了革新的尝试,使这个古老的剧目获得了时代的气息,成为了“推陈出新”的一项成果。
《荔镜记》一演出,便使观众感到耳目一新。正顺潮剧团在潮汕各地连演数月后,于一九五五年底开始了一次有历史意义的巡回演出。从惠来——陆丰——海丰——惠州,再从惠州沿东江而下,到达省城广州,作建国后潮剧首次莅穗公演。
前两年,潮剧曾两次组成代表团到广州参加全省戏曲V汇演,但两次在广州逗留的时间都不长,也没有公演。姚璇秋没有机会与广州广大观众见面,广州的观众对姚璇秋也还是陌生的。广州的观众认识姚璇秋,始于这次公演。
剧团原计划在广州公演两个月,但开锣之后,连演皆满,欲罢不能,只好一再延长演出日期,最后竟连演四个月。姚璇秋在广州的人民、太平、东乐,南方,红星、东华等剧场演出后,还应邀到工厂和中山大学、华南工学院、华南师范学院、华南农学院演出。在中山大学,姚璇秋受到中文系的王季思、黄每戡,詹安泰等教授的青睐。王季思、董每戡是戏曲研究的专家,在一九五三年和一九五四年全省汇演时,他们都看过姚璇秋演的《扫窗会》,这次看了《荔镜记》之后,对姚璇秋的表演才华尤为器重.两位教授不但在报上撰文评价姚璇秋塑造的黄五娘艺术形象,对《荔镜记》的演出提出了许多宝贵的意见,还动手修改、润色剧本。当时中共中央华南分局宣传部两位副部长杜国庠和吴南生,对潮剧首次莅穗公演,更是关怀备至。他们与汕头市副市长张华云,也对剧本作了修改润剧中陈三题在扇上的:
海天漠漠水云横,
斗酒篇诗万里情,
尘世纷争名与利,
何如仗剑客中行。
和五娘酬和陈三的那首诗:
兰闺回梦碧烟横,
千里明月千里情,
此地荔丹能醉客,
何须风雨海天行。
就是经过吴南生、张华云修改润色的。广东省文史研究馆副馆长、诗人胡希明,看了《荔镜记》后,曾作词一首,以记其感,词云:
鮀江东下,正洪波浩荡,鱼龙旋舞,
檀板银笔惊海角,抵得天南旗鼓。
朱荔轻绡,青衣明镜,佳话传千古,
璇秋清曲,五娘心事重诉。
喜见彩凤双飞,青春作伴,走上光明路。
绝代坚贞盟铁石,漫说佳人尘土。
宝扇迎春,华灯替月,旧调翻新谱。
天涯人近,柳丝摇曳千缕。
《荔镜记》得到广大观众的欢迎,又受到有名望的学者、教授的青睐,可谓是雅俗共赏了
剧团驻广州的最后十天,为满足观众的要求,移师到可容三干多观众的中山纪念堂演出。这是姚璇秋第一次在这个庄严的殿堂里演出。
就在中山纪念堂演出期间,恰逢戏剧大师梅兰芳率中 国京剧团到日本访问途经广州。梅兰芳在他排得满满的日表中,特地到中山纪念堂观看姚璇秋主演的《荔镜记》。陪同梅兰芳、欧阳予倩等客人的省文化局负责人,看演出时凑近梅兰芳,对他说:扮演黄五娘的就是青年演员姚璇秋。梅兰芳点了点头。演出中,梅兰芳对台上的表演,不时报以会心的微笑。演出结束后,梅兰芳、欧阳予倩、袁世海、李少春等,登台与姚璇秋握手祝贺。梅兰芳询问姚璇秋学艺的时间,鼓励她再接再厉,不断提高艺术水平。这次会见,成为姚璇秋与这位大师交往的开始。遗憾的是姚璇秋那时还不会讲昔通话,语言的隔闽使姚璇秋失去了向大师请教的机会。这件事使姚璇秋深深地感到:在他的面前,要学习的东西太多了。

二、女演员们的挑战
姚璇秋在广州演出期间,正是红棉花开、岸柳吐绿的时节,春光明媚,一片葱笼。姚璇秋如迎春的乳燕,在和煦的春光中新声初唱。越秀山下,珠江河畔,飘荡着五娘的歌声;五层楼上、三元里中,留下了璇秋的游踪。这大大地扩大了姚璇秋的生活视野和艺术视野。羊城的丽日沐浴着姚璇秋的舞台艺术,羊城的春风,更荡涤了旧戏班残留下来的“戏仔”气。
五年前,潮剧改革的烈火烧掉了童伶的卖身契,封建的童伶卖身制作为一个制度是废除了,但童伶制的阴影还不时在剧团中游荡,制度的废除不等于思想的解放,思想意识的改变要比废除一个制度艰苦得多。正顺剧团来到广州,所有的女演员穿着清一色的灰色“解放服”,头上扎着同样的两条辫子,出门上街虽无明文规定,但也习惯使然——横排结队而行,有一次,东欧一个民主国家的戏剧代表团到广州访问,接待部门安排客人观看了粤剧、京剧、潮剧的演出之后,几个剧团的主要演员应邀与客人会见,姚璇秋也属邀请之列。会见时,客人西装革履、衣冠楚楚,粤剧演员红线女,也衣着入时、仪态大方,唯独姚璇秋,还是扎着两条辫子、穿着一身灰色“解放服”,对比之下显得特别寒酸。人靠衣裳马靠鞍,衣着的不扬使姚璇秋的举止也显得拘束。客人以疑惑的眼光望着姚璇秋,他们询问了翻译人员以后,才知道眼前这位不事打扮的姑娘,就是在剧场里使他们倾倒的美人儿黄五娘。
吴南生曾说服正顺剧团的团长郭石梅,让演员打扮得漂亮一些。郭石梅面有难色地说:“烫了头发,上台怎么梳头?”吴南生说:“红线女怎么可以烫发?”“人家化妆使用头套。”“潮剧为什么就不能用头套?”郭石梅又说:“我们从来没有这个习惯,再说,经济上也不允许我们……”吴南生当即要郭石梅打个报告,结果由省文化局批了一笔款,专门发给演员们制作生活服装,女演员还加发了烫发费。
衣着和头发的“解放”,也是对剧团封建残余思想的一次冲击,对保守思想的一次挑战。姚璇秋和正顺剧团的女演员,成为了潮剧第一批烫发的女演员,她们回到汕头的时候,因为衣着和头发还挨了人家的一顿骂呢!

三、进入省剧团
一九五六年,姚璇秋赴广州演出归来后,便调到刚刚建立的广东省潮剧团。
广东省潮剧团的成立,是潮剧史上的一件大事,也是姚璇秋迈上潮剧艺术宝座的一级重要的台阶。
省潮剧团,是广东四个省级戏曲剧团之一。她属省委宣传部直接领导,肩负着对内示范、对外交流的重要任务。
这一年六月初,正顺剧团结束了在广州的公演回到汕头,吴南生也来到仙头,为省潮剧团的建立“点将”、“组阁”。
汕头解放初期,吴南生是汕头市委、地委负责人之一。对解放初期的潮剧改革,作过正确的指导,特别是对当时奄奄一息的六个潮剧班和生活陷于困境的潮剧艺人,给予了亲切的关怀,深受潮剧艺人的爱戴。后担任省委宣传部领导职务,对潮剧更是关怀备至。五十年代至“文化大革命”前的十年是潮剧的黄金时代,这个黄金时代的产生,有各方面的因素,其中就包括了吴南生同志的努力。
吴南生到汕头后,与市长杨世瑞一道动员和说服当时尚未纳入国营的正顺、三正、源正、怡梨、玉梨、赛宝等六个潮剧团,要大家从剧种的发展出发,以大局为重,以最优秀的演员和最有才干的编导人员,支援省潮剧团的建立,使省潮剧团能够真正代表潮剧剧种的艺术水平。吴南生的挚诚得到了潮剧艺人和干都的信任。省剧团一时间名角云集,群星璀璨。他们之中,有驰名海内外的老旦兼女丑洪妙;有潮剧第一流的花脸蔡宝源、马八、李炳松;有名老生吴林荣;有名丑蔡锦坤和郭石梅(郭石梅后来担任省剧团副团长);有小生翁銮金,黄清城。姚璇秋调到省剧团与这些经验丰富的名角在一起工作,或耳濡目染,或聆听教诲,得益非浅。
与姚璇秋搭档的翁銮金,程式严谨,表演稳重大方,在《扫窗会》中饰演的高文举与姚璇秋饰演的王金真,功力悉敌,堪称双璧。以后在新编历史剧《辞郎洲》中翁銮金饰张达、姚璇秋饰陈璧娘,是两人的又一次成功合作。《荔镜记》的陈三,从舞台到搬上银幕,一直由黄清城扮演。他的表演风格潇洒倜傥、风度翩翩,与有闺秀之风的姚璇秋并称为难得的“才子”、“佳人”。
省剧团的旦行,却是清一色的青年演员。她们几乎荟萃了潮剧旦行的所有佼佼者。姚璇秋领衔艳冠群芳。五十年代至六十年代初任澄海县副县长的教育家、书法家王鼎新,曾有咏姚璇秋诗,其诗云:
艺坛齐放百花娇,
潮剧青衣独数姚;
一曲扫窗颊座醉,
情深似海恨如潮。
与姚璇秋同属青衣行当的,还有吴丽君。吴丽君曾主演过《大难陈三》的黄五娘。论艺龄,她比姚璇秋还早一年。在省剧团中,姚璇秋饰黄五娘,苏六娘,陈壁娘的A角,吴丽君则担任B角,她俩互相合作,宛如—对亲密的舞台,姐妹。
花旦是萧南英、陈馥闺和黄瑞英。萧南英是一九五三年被粤东潮剧团吸收后,调到正顺剧团的,是正顺剧团花旦的台柱。在《荔镜记》中她饰益春,与姚璇秋配合默契,相得益彰。陈馥闺是三正潮剧团的名花旦。她与姚璇秋不同班,却有过一段不寻常的“交情”。一九五四年,她与姚璇秋一起,作为潮剧代表团的成员,到广州参加全省第一届戏曲汇演,在现代剧《海上渔歌》中饰橄榄一角。陈馥闺演戏有一个特点,就是内行人说的,有“戏性”能‘咬”观众。演什么人物就能深入什么角色,她主演的《桃花过渡》如一盎功夫茶,清香隽永,沁人心脾。但是,陈馥闺却有个唱曲跑调的毛病,为保证《海上渔歌》在汇演时能顺利演出,戏中橄榄有句幕内唱:“万里海洋明月亮”就由姚璇秋代陈馥闺唱。
姚璇秋撩人心弦的唱腔,甘当无名英雄的品德,在汇演时传为佳话。
在旦行中还有刀马旦谢素贞,她是玉梨潮剧团独一无二的武旦,也是建国后潮剧界第一个刀马旦,她师承潮剧武生陈木龙,有扎实的武工基础,能反串老旦和女丑。在现代剧《江姐》中,姚璇秋饰江雪琴,她演双枪老太婆,凛然正气、慈母心肠,为人们传颂一时。
演员不怕对手强,省剧团名角如云,这使姚璇秋在台上更能够大显身手,用武之地十分广阔。

 省剧团的编导人员,也集中了潮剧界、以至汕头文化界的俊彦。其中编剧有谢吟、魏启光;导演有郑一标、卢吟词;作曲黄钦赐、陈华;舞台美术设计洪风。此外,还有不少关心潮剧的人为省剧团写剧本和作曲,名剧《苏六娘》就是汕头市副市长、潮汕知名人土张华云(执笔)与谢吟合作编写的;导演吴峰、作曲马飞,也都是省剧团的编导主力。
特别是姚璇秋在这里遇到了一位好团长,这位团长就是林澜。吴南生来汕头给剧团“组阁”时,在推荐的团长候选人的名单中,他就点中了汕头市委文教部副部长林澜同志。林澜既是个党性很强的干部,又很有艺术才华。潮汕解放时,他担任潮讪文工团团长,后来文工团解散,一批艺术干部还与他保持联系。按吴南生的看法,使用一个林澜,也就牵动了一批有专门才能的艺术干部。后来事实证明,吴南生这个看法是很有见地的。在省剧团以及后来在潮剧院(他任副院长、院长),林澜知人善任,胸怀宽广,在姚璇秋的艺术道路上,他为她搬掉石头,扫清障碍,使姚璇秋才得以顺利地举步前进.可惜的是这位德才兼备的文艺干部在“文化大革命”中惨遭摧残,没有能看到“四人帮”覆灭就离开了人世。
既有功力悉敌的同台演员,又有一位好团长,姚璇秋进入省剧团后,如鱼得水,如虎添翼。这一年八月一日,广东省潮剧团宣告成立。十一月,在潮州首次与观众见面,姚璇秋演出《扫窗会》和《苏六娘》,先声夺人,为省潮剧团打响了第一炮。第二年四月,姚璇秋随省潮剧团,开始在祖国的大江南北“打天下”了!

四、出乎意料的成功
一九五七年四月底,广东的潮剧、琼剧、汉剧组成了联合演出团,到北京汇报演出。姚璇秋随潮剧团,第一次来到首都北京。
如果从现在的传世的明代潮剧刻本的年代算起,潮剧已经存在四百多年了。四百多年间,潮剧舞台荣枯更迭,人事沧桑,但无论怎样更朝换代,古老的潮剧,仍然偏于粤东闽南一隅,虽然在一百年前曾随着华侨的足迹传播于东南亚一带,但却不曾跨越过长江、黄河。今天,到了姚璇秋这一代,潮剧终于来到了京城,这对姚璇秋和整个潮剧界来说,都是终生难忘的盛事。
姚璇秋到达首都的日子,正是首都人民忙于庆祝“五一”国际劳动节的时候,一下火车,就能感受到节日的气氛。
四月三十日晚上,姚璇秋应中侨委的邀请,出席了由何香凝主持的招待海外侨胞和港澳同胞观光团的酒会。姚璇秋有生以来,第一次出席国家级的酒会。在华丽的北京饭店,来自海外的爱国侨胞与出席作陪的代表济济一堂,衣香鬓影,笑语欢声。座中还有许多党政领导人,有很多姚璇秋那时还叫不出名字。席间,一位首长来到姚璇秋坐的桌子边,向全体贵宾敬了一杯酒之后,对穿着朴素、稚气尚存的姚璇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姚璇秋。”“你是……”“我是潮剧演员,我们刚到北京演出……”当姚璇秋用她刚学会的还很不流利的普通话回答这位首长的问话时,她感到有些窘迫。这时,中侨委副主任方方走了过来。方方是广东人,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期间,是华南地区的领导人,在闽、粤、赣边人民中有着很高的威望 。方方在汕头和广州曾看过姚璇秋的演出,姚璇秋也早已认识这位平易近人的领导人。方方走过来后,帮姚璇秋回答了首长的问话。首长离开之后,方方向姚璇秋说:“认识他吗? 他是国务院副总理聂荣臻,大人物啊!”
在酒会上,不少潮籍华侨,在方方的介绍下,与姚璇秋一一见面。姚璇秋不认识他们,但他们在汕头和广州,已经领略了姚璇秋在舞台上的迷人风采。他们来到北京观礼,听说了潮剧团也来到北京,在酒会上又意外地见到了姚璇秋,“他乡遇旧知”,使潮籍华侨非常高兴。他们向方方建议,希望在北京有限的几天中,能够听到姚璇秋唱一曲乡音。
他们的要求达到了。五月三日晚上,全国侨联、侨委和政协侨务组,在政协礼堂举行了招待华侨观光团和在京华侨学生的文艺晚会,姚璇秋在晚会上演出了她的拿手戏 《扫窗会》。同场演出的还有琼剧《卖胭脂》和汉剧《百里奚认妻》。回国观光的华侨都想把在祖国得到的最美好的印象带回去,在北京见到了姚璇秋,自然成为他们引以自豪和向亲朋介绍的最好内容。
姚璇秋当晚的情绪特别的好,演出非常成功。局外人有所不知,原来就在当天下午,她在首都文艺界面前,交了一份漂亮的答卷。
 五月三日下午,潮剧团在文联大楼礼堂举行了一次招待演出,以《辩本》(洪妙主演)、《扫窗会(姚璇秋主演)、《闹钗》(蔡锦坤主演)三个短剧招待首都文艺界。应邀观看演出的有首都文艺部门的领导人、戏剧家、理论家、表演艺术家、报刊记者,其中有周扬、夏衍、阳翰笙、张庚、蔡楚生、梅兰芳、欧阳予情等,田汉偕同以宇野重光为团长的日本戏剧访华代表团,也莅场观看。礼堂七百多个位子,座无虚席。
姚璇秋主演的《扫窗会》,安排在《辩本》之后,《闹钗》之前。由于有那么多的权威人士来观看演出,姚璇秋心里有些紧张。她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在一阵悲凉的音乐声中,她渐渐进入了角色。演出十分顺利,她感到台下的观众屏住气在听她的唱,在看她的做,她感到观众的情绪随着剧中人物的行动在变化……当帷幕徐徐降落的时候,礼堂里响起了一阵经久的掌声。
作为演员,姚璇秋懂得掌声既可以表示演出的成功,也可能是出于礼貌。观众退场后,姚璇秋心情忐忑不安,她焦急地等待着专家们的权威性意见。
这时,周扬、夏衍、田汉、梅兰芳、欧阳予倩和日本客人宇野重光,一一登台向姚璇秋、洪妙和所有演出者握手祝贺,他们除了“谢谢”二宇,没有说别的话。当登台的人们一一退下之后,夏衍最后一个走下舞台,在临走的最后一瞬他才对林澜说:“演出的成功出乎意料之外!”
主持这场演出的全国剧协负责人也兴奋地说:“这是地方剧种招待演出中最受欢迎的一次演出。简单的说,成功!”


五、北京正式公演
招待文艺界演出之后,第二天便开始在北京正式公演了。公演对剧团来说是严峻的考验,掏钱购票的观众的评价如何,将直接影响着潮剧的声誉。而且,他们的口头宣传,往往比专家在报上的评论文章,其威力要大得多。
公演的第一个剧目,是姚璇秋主演的《苏六娘》。以后相继推出的剧目是《陈三五娘》、《扫窗会》。
第一场演出之后,好评如潮,以后场场爆满,戏票越来越紧张。这么好的上座率说明:专家与一般观众的审美观点并没有矛盾。潮剧的艺术魅力超越了语言的隔阂。潮剧既为在京的潮州人叫好,也把不懂潮语的首都市民迷住 了。有一位不曾到过广东的老人,与潮剧素昧生平,也不懂潮语,掏钱买票看了《苏六娘》之后,兴致勃发,居然举笔对剧本修改润色,并从此与剧团建立了友谊。隔年,他闻知剧团要创作历史剧《辞郎洲》,便提供了许多宝贵史料,其中畲家踏瑶会一节,就是他供给的素材。这位老人就是后来担任中共中央西北局宣传部文艺处副处长的王修同志。潮剧在首都的影响,由此可见一斑。
京剧表演艺术家李少春,在报上发表文章,他把姚璇秋主演的《扫窗会》,与洪妙主演的《杨令婆辩十本》、蔡锦坤主演的《闹钗》,誉为“百花潮中的三块宝石”。这位颇负盛名的表演艺术家是用这样的语言来评价姚璇秋和潮剧表演艺术的:“我惊奇地感到他们那种现实主义的传统表演艺术,是那样的丰富多采,宝仓一启,珍宝无穷
“潮剧的表演,丰富得令人惊奇,虽然短短一个折头,仿佛看了一出大戏。姚璇秋女士的王金真,翁銮金先的高文举称得起功力悉敌,珠联壁合......王金真出场后,只看她那一只短短的扫帚,怎样拿、怎样扫、怎样丢、怎样找,如何对它冷淡、如何对它寄予生命的转变,种种身段,都是由抒情的起点,通过艺术的锤炼,达到真实与美妙相结合的意境。”
中国戏剧家协会,为潮剧在京演出召开了两次座谈会G,听取专家们的意见。座谈会上发言的同志都不约而同的特别谈到《扫窗会》。戏剧家张庚说:“《扫窗会》十分细致,情绪的进展刻划极细,感情是那么一层一层,一点一滴的深入下去,通过窗户把戏逐步开展,这样的匠心话剧中是很少见的。表演与唱也结合得很紧,尤其是唱声很美。潮剧演员中,《扫窗会》的姚璇秋演得最好,演员很有前途。阿甲对我说:‘姚璇秋是了不起的’。”中国戏曲学院副院长、京剧导演李紫贵说:“潮剧中给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扫窗会》。音乐处理很深刻,很美,很幽雅。王金真丢沙以后,那几声唤苦与高文举的怀疑相呼应,实在唤得太妙了,深深地打动人心,我少见有这样感动人的表演,中间我是掉了几次泪的。”戏剧家许幸之说:“姚璇秋的手很有表现力,能说话,又有雕塑的美。”文学家孟超说:“几个戏中我最爱《扫窗会》,它不同凡响。”
梅兰芳对在广州已经见过面的姚璇秋来北京演出十分关心,他连续看了两遍《扫窗会》,还看了《苏六娘》。他对潮剧保存了比较丰富的表演艺术,特别是在短短的几年中培养了姚璇秋这样的一批青年演员,十分高兴。当剧团结束演出将离开北京的时候,姚璇秋到梅兰芳家中向他辞行,梅兰芳挥毫写下了“雅歌妙舞动京华”几个字,以志纪念潮剧团这次来京演出。


六、六次见到周总理
姚璇秋首次进京的高潮,是到中南海怀仁堂演出。那次是潮剧、琼剧、汉剧三个剧团联合演出,潮剧是《扫窗会》,琼剧和汉剧也各演出一个短剧。
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李济深等观看了演出。演出以后,他们登台接见了演员。
隔了二年,即一九五九年庆祝建国十周年的时候,姚璇秋随广东潮剧院又到北京作献礼演出。她又一次到了怀仁堂,那次演出的剧目是她主演的新编历史剧《辞郎洲》。刘少奇、董必武、宋庆龄、周恩来等莅场观看,又登台接见了演员。
姚璇秋最感幸福的是第一次在怀仁堂演出之后,七年间先后六次受到周恩来总理的接见,周总理的关怀激励着姚璇秋在艺术征途上努力攀登,更加勤奋。
第一次受到周恩来总理的接见,是一九五七年在中南海怀仁堂演出《扫窗会》。毛泽东主席登台接见之后先走了,周恩来总理还没走。那时已经是深夜十二时了,周总理还与三个剧团的演员谈了半个小时的话。他问姚璇秋多少年纪,学戏的时间有多久,工资待遇如何,问到了老艺人的生活情况,还问到文化部对大家的事业有没有支持。周总理说:“潮州我很熟,汕头、潮阳、普宁我都住过。”周总理在第一、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期间,曾先后四次到潮汕进行革命活动,在潮汕领导建立过革命政权,培养了一批革命干部,撒下了革命的种子。潮汕人民对周总理十分崇敬。姚璇秋见到这位向往已久的领导人,聆听了他的谈话,感到无比的亲切。当周总理听了汉剧演员黄桂珠、黄粦传的发言后,对站在他旁边的陈铭枢风趣地说:“你和叶剑英同志都是客家人,但他们的普通话说得比你们都好得多!”
周总理重视普通话的推广,姚璇秋听后感受尤深。那年在广州会晤梅兰芳,就是因为自己不会讲普通话而失去了一次向大师请教的机会,至今她仍惋惜在心。
第二次见到周恩来总理,是一九五八年春天在广州,那次是毛泽东主席和中央领导人到广州视察,潮剧团受命到广东迎宾馆演出,演出后举行了舞会,姚璇秋与周总理、陈毅副总理跳了交谊舞,陈毅副总理还请吃了一顿狗肉。
第三次、第四次受到周总理接见,是一九五九年那次上京献礼演出期间。十月二十三日,国务院文化部在北京饭店举行盛大宴会,招待来京献礼演出包括潮剧在内的十六个艺术表演团体。周总理、彭真、陈毅、贺龙、李先念、陆定一、罗瑞卿、聂荣臻、周扬以及文化部部长沈雁冰、副部长钱俊瑞等出席了宴会。姚璇秋被安排与周总理同席。同座的还有梅兰芳、李少春等。席间周总理问坐在旁边的姚璇秋:“潮剧现在有几个剧团了?”姚璇秋回答说:“二十七个。刚解放时才六个。”周总理点了点头,又转过头对沈雁冰说:“你看,她这个潮州人,普通话讲得不错啦。”沈雁冰也对姚璇秋点头称许。姚璇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们团里大家都在学习。”周总理说:“对,还要继续学习。那么,你们这次带来了什么剧目?”有《辞郎洲》、《松柏长青》、《芦林会》、《刺梁骥》......”姚璇秋连珠炮似地说个不停。周总理截住她的话说:“你讲得那么多,我一下子忘了。来,你给我写出来。”周总理说着,把桌子上一张请贴递给姚璇秋,姚璇秋小心翼翼地把剧目写了上去,并对周总理说:“《辞郎洲》是新编历史剧,请你光临指导!”周总理点头说:“昨天王季思教授在《人民日报》发表的剧评,我看了。”四天后,即十月二十七晚,《辞郎洲》到怀仁堂演出,周总理再一次在台上接见了姚璇秋等参加演出的演员。
一九六二年,全国话剧、歌剧、儿童剧创作会议在广州召开,姚璇秋应邀列席会议,在会议期间第五次受到周总理的接见。
姚璇秋最后一次见到周总理,是一九六三年十二月。那次,周总理出访非洲五国途经广州。当时,广东省正举行现代剧汇演,姚璇秋主演的现代剧《江姐》也在广州演出。十二月八日,周总理接见参加汇演的十七个剧团的负责人和主要演员,姚璇秋也在其中。周总理勉励各剧团要多演现代剧,鼓励编导人员深入生活,到生活中去获得创作源泉。第二天晚上,周总理还观看了参加汇演的几个现代剧目的片段,其中包括潮剧《杜鹃山》选场。演出结束后,周总理接见了全体演员,并亲切地对《杜鹃山》剧中人物乌豆的化装选型提出了宝贵的意见。姚璇秋谨记周总理的教导,不久便到农村参加了“四清”运动,在农村生活了十个月,为后来她在现代剧《万山红》中塑造艺术形象,积累了生活素材。


七、听叶帅讲“三国”
在北京,姚璇秋还受到了叶剑英元帅的热情招待。
叶剑英元帅是广东梅县人,一九五七年潮剧、琼剧、汉剧三个剧团到北京汇报演出,他以广东老乡的身份招待了来自广东的联合演出团。姚璇秋与潮剧团主要演员,曾应邀到叶元帅家里吃了一顿富有家乡风味的午餐。之后,叶元帅还邀请了潮剧、琼剧、汉剧三个剧团的全体人员一百六十人,游览了颐和园。那次,叶元帅还请了张鼎丞、方方、廖承志、连贯、赖祖烈、蔡楚生等人作陪。
姚璇秋和潮剧团的演员们,曾游览了故宫、天坛,真正登上了“金銮殿”,踏上了“五凤楼”。叶元帅招待他们游览了颐和园以后,最后在听鹂馆,叶元帅主持举行了茶话会,并在那里进午餐。这是一次难得的聚首。叶元帅、方方、廖承志与潮剧演员们,说潮剧,拉家常,谈笑风生。方方和廖承志告诉姚璇秋,东南亚一带有几十万潮州籍华侨,他们热爱家乡,渴望看到家乡的潮剧,你们要提高艺术水平,准备到海外去演出。姚璇秋在会上送上一本纪念册,请叶元帅和其他领导人题词留念,叶元帅欣然命笔,题下:
重将旧调翻新唱,反映人民胜利心。 
张鼎丞的题词是:
艺术为社会主义服务,艺术为工农兵服务。
廖承志的题词是:
做人民的歌手,开出万朵鲜花。
连贯的题词是:
说出人民心里的话,歌唱劳动者的心声,表演人类最美丽的形象,这是最好的艺术。
姚璇秋一九五九年在北京演出《辞郎洲》时,和卢吟词、洪妙、郭石梅以及范泽华、谢素贞等到叶元帅家里拜访。《辞郎洲》是根据宋末潮州都统张达及其夫人、潮州女诗人陈壁娘率众抗元的史料编写的历史剧。叶元帅在怀仁堂看过演出。姚璇秋他们到叶元帅家,都希望听听叶元帅对这个戏的意见。别人看戏,谈表演,谈音乐唱腔,而叶元帅却从陈壁娘抗元的事谈到民族政策,说到爱国主义的涵义。又从张达孤军深入“断后援而临大敌”,谈到《孙子兵法》。他问坐在旁边的姚璇秋:“你演陈壁娘,读过《孙子兵法》吗?”姚璇秋进入剧团的时候,才读过几年小学,在剧团的六年中,虽学过一些文史知识和文艺理论,但对这部古典军事名著,却不曾问津。她不好意思地对叶元帅摇了摇头。叶元帅说:“此书有辩证法,应该读一读。”他从《孙子兵法》又讲到《三国演义》,讲“赤壁之战”主观和客观环境的关系;讲敌对双方力量的消长,讲得有声有色,越讲越起劲,坐着讲不过瘾,又站起来讲。叶元帅虽然不是直接谈《辞郎洲》,但实际上是从更广的范围谈了《辞郎洲》。


八、在何香凝、郭沫若家里做客
姚璇秋两次在北京演出期间,曾应政协全国委员会副主席、中侨委主任何香凝邀请,到她家里去做客。一九五七年那次,是何老太请潮剧、琼剧、汉剧三个剧团的全体女演员一起去的。那时何老太已是七十八岁高龄,但身体还好,她热情接待了姚璇秋等人,逐一握手。当介绍到姚璇秋时,她特别高兴,对姚璇秋说:“你的名字已听到许多人提过了,可惜我不能前往看你的演出,请原谅。”何老太的谦逊热情,使姚璇秋感到很过意不去,心里想,一定要争取机会为何老太演出。过了几天,新加坡妇女进香团来京,拜访何香凝老太,并在何老太家里举行了联欢会。姚璇秋与萧南英应邀参加,就在何老太的客厅里,姚璇秋与萧南英即席表演了《荔镜记》选段,虽然只有六、七分钟的一个片断,也只有一弦一鼓伴奏,但却寄予了姚璇秋对这位革命前辈的无限敬仰之情。
一九五九年姚璇秋再次去拜访何老太时,何老太行动已很不方便了。姚璇秋欣赏了何老太的画作,面对着这位品德高尚、淡泊一生的革命老人,吟哦何老太的诗作:
 俗虑尘心且尽赊,
 丹青为伴写烟霞。
 沽酒莫愁阿堵物,
 石头城下卖梅花。
 更令人感到这位革命前辈之可亲可敬。
一九五七年在北京演出期间,恰逢杜国庠也到北京。经杜老引荐,姚璇秋与林澜,以及汉剧、琼剧团的几位主要演员到了郭沫若家里做客。林澜在抗日战争期间,曾随杜老到重庆,与郭沫若见过面。郭老对林澜、姚璇秋来访,十分高兴。一九二七年南昌起义后,郭老作为革命委员会的成员,同周恩来、朱德、贺龙、叶挺领导的起义军进军汕头,在革命史上写下光辉的一页——“潮汕七日红”。后来革命受到挫折,郭老在地方干部的掩护下,从惠来神泉港乘船到香港。郭老对潮汕这段革命历史,念念不忘,对潮汕的眷恋之情,溢于言表。座谈中,郭老谈到潮剧的历史,谈到潮剧的童伶制。他说在潮州时,曾看过潮剧,演什么剧目已经淡忘了,但由童伶演出的印象却很深。郭老从潮剧又说到潮州的文物古迹,他询问潮州的涵碧楼;询问南昌起义后,周恩来在流沙召开决策会议,传达中央“八.七”会议精神的遗址。林澜告诉郭老,这些遗址已列为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保存完好,请郭老再光临潮汕,郭老也表示了再访潮汕的愿望。八年后,一九六五年六月,郭老终于重来潮汕。旧地重游,行踪所至,郭老写下了许多优美的诗篇。
那天,郭老留姚璇秋等人在他家吃饭。日已过午,还未见请客人入席,原来郭老在等候他的夫人于立群。于立群回来后,郭老请客人在他家的庭院里合影留念,然后才入席吃饭。那次,姚璇秋等人,在郭老家里吃了一顿西餐。


九、蔡楚生独爱《苏六娘》
如果说《扫窗会》受到专家们特别重视的话,那么,姚璇秋主演的另一出戏《苏六娘》却为潮州观众格外喜爱。著名的电影艺术家蔡楚生是广东潮阳人,他对《苏六娘》有着特别的好感。蔡老久别家乡,二、三十年没有听过乡音,潮剧到北京演出,他高兴得象小孩一样,又是写文章,又是参加座谈会,又忙于送票请朋友看戏。他写了一篇题为《迎亲人,忆往事,谈潮剧》的文章,表达了对潮剧的热爱,对家乡的怀念;又写了《漫谈〈苏六娘〉》的剧评,对姚璇秋、洪妙、蔡锦坤的表演推崇备至。他还请姚璇秋和洪妙、郭石梅等人到“全聚德”吃烤鸭,又请他们到自己家里去做客。在他家里,蔡老说:“《苏六娘》是一出好戏,生活气息很浓,当演到乳娘对着贞节牌坊说它亭不象亭,厝不象厝时,我真是笑得肚子疼。象这样能感动观众的好戏,说它是世界上第一流作品也无愧色。特别是第四场剧情很紧凑,姚璇秋的表演也很感人。”蔡老还建议以潮剧艺人解放前后的生活遭遇为题材,写一部电影,从“父母无志气,卖仔去做戏”写起,也可把南洋和潮汕风光包揽进去。蔡老还把谈话的意思,写在潮剧团的纪念册上:“怀着无限感动和激动的心情,我会见你们,也看了你们那些动人的演出。愿你们更好地发扬潮剧优秀的艺术传统和积极培养新人,使潮剧获得更辉煌的发展。”
蔡老对家乡戏曲艺术的拳拳之忱,使姚璇秋感动不已。此后的七、八年间,姚璇秋一直受到蔡老的关怀爱护。
一九六一年,姚璇秋在珠江电影制片厂拍摄潮剧彩色影片《荔镜记》(由香港凤凰影片公司摄制,朱石麟导演),适逢蔡老也在珠影拍《南海潮》,蔡老对姚璇秋又一次上银幕(她主演的《苏六娘》已在一九五九年初搬上银幕)喜兴万端,百忙之中,长来过问。九月,《荔镜记》拍完之时,姚璇秋、萧南英、黄清城、郭石梅等人应凤凰公司邀请与朱石麟、任意之、鲍方、陈静波、罗君雄等,同聚于羊城泮溪酒家,蔡老也应邀出席。席间,纵谈戏经,畅叙友谊,在座诸人兴致勃发,纷纷要求蔡楚生、朱石麟两位前辈即席赋诗,以助雅兴。蔡、朱二老推诿不过,商量了一阵,由朱石麟挥笔写下了一诗:
千古风流聚此台,
金樽又为五娘开。
益春笑对三兄说:
花好月圆携荔来。
二老的佳作,引起席上诗兴盎然,大家也你一言,我一语,凑成一绝:
泮溪楼上风光新,
蔡、朱二老把诗吟;
平平仄仄平平仄,
陈三五娘笑盈盈。
泮溪兴会,成为姚璇秋与蔡老交往的一段佳话。

十、田汉赋诗
中国戏剧家协会主席田汉,对姚璇秋在北京演出取得的成就感到十分满意。姚璇秋在京演出的剧目,他一一看了,并且通过座谈会,通过与姚璇秋和潮剧团的编导人员个别交谈,从剧本文字、表演、唱腔到服装布景,都提出了具体意见。
潮剧团离开北京前夕,姚璇秋同卢吟词、洪妙、郭石梅、萧南英等人,到田老家向他辞行。姚璇秋带去了纪念册,请他留下墨宝以作纪念。田老在纪念册上,赋诗一首:
争说多情黄五娘,
璇秋乌水各芬芳。
湖边细柳迎环佩,
江上名桥走凤凰。
清曲久曾传海国,
潮音今已动宫墙。
难忘花落波清夜,
荡气回肠听《扫窗》。
并附记云:五六年秋,我曾在汕头听潮、汉剧会演,璇秋、南英等《陈三五娘》、《扫窗会》印象甚深,顷潮、琼、汉剧来京汇报演出,听《扫窗会》诸作,皆有所改进,洪妙先生《辩本》、蔡锦坤《闹钗》、陈馥闺《桃花过渡》等,都得一再观摩,诚愿不以此自足,在前辈严格教育下,把潮剧提到应有高度,以满足广大人民需要。剧团离开北京的时候,田汉在《人民日报》发表文章:《送广东潮、琼、汉三剧团》。
文章说:“广东潮、琼、汉三剧团来京汇报演出胜利结束,就要分别离京了。这些剧团演员包含了许多前辈优秀艺人如洪妙、王黄文、王凤梅、黄桂珠等,和极有才华的青年一代,在演出节目的发掘整理、音乐声腔的安排组织、表导演艺术的琢磨都表现了很好成就。对于他们应该改进之处,在昨天文化部、剧协、戏曲研究院召开的座谈会上,大家也提了些意见。这些剧团的同志远处祖国南部边疆,足迹及于东南亚,来一次北京真不是易事。临别依依,送他们什么好呢?古人有折柳送行的风气,就写诗三律,代替柳枝吧。”
赠潮剧的一律,就是题在潮剧团纪念册上的那首。田老诗中的“璇秋乌水各芬芳”句,乌水是指福建梨园戏剧团的名演员苏乌水,她也主演《荔镜记》的黄五娘。“潮音今已动宫墙”是指潮剧到中南海怀仁堂演出。
“潮音今已动宫墙”,“荡气回肠听《扫窗》”。田老就是用这些诗,道出了姚璇秋一九五七年的北京演出,在潮剧史上完成了一次崇高的使命。

十一、新华社记者的评论
姚璇秋两次赴北京演出后,又相继到上海、杭州、南京、南昌作巡回演出。
苏杭是越剧、沪剧、淮剧、扬剧、锡剧、婺剧、绍剧的故乡,姚璇秋在巡回演出期间,寻师访友,切磋技艺,大大丰富了她的艺术宝库。
一九五七年姚璇秋首次到上海演出时,正是初夏时节。火车到达上海站,姚璇秋面对眼前的场面,愣住了。月台上三、四百人,打着“欢迎广东省潮剧团首次莅沪演出”的横幅标语,敲锣打鼓,欢迎潮剧团的到来。欢迎队伍中有上海市文化局和上海戏剧家协会的负责人,有上海京剧院、越剧院、沪剧团以及来沪演出的淮剧、扬剧、和福建闽剧团的主要演员和负责人,但更多的是潮州籍的老乡。
上海有三、四十万潮州人。二十年代和三十年代,曾有潮剧班子到上海演出过,四十年代以后,就没有潮剧班子到过上海了。潮州老乡也二十年未曾聆听乡音。在潮剧团到来之前,他们通过报刊和亲友的介绍,知道了潮剧经过改革,已经耳目一新,今非昔比,也知道潮剧出了一个姚璇秋,他们都以能够一睹芳华为快事。
潮剧团首次与上海观众见面,姚璇秋以出色的表演艺术,使老“潮剧迷”大喜过望,心悦诚服;也使第一次看到潮剧的上海观众为之倾倒。老“潮剧迷”在姚璇秋身上看到潮剧改革的成果,看到“推陈出新”的威力,看到潮剧这颗蒙上尘土的艺术明珠重新焕发出来的耀眼的光彩!姚璇秋成为了新潮剧的化身。上海《解放日报》、《文汇报》、《新民晚报》相继发表评论,对姚璇秋主演的《扫窗会》、《荔镜记》、《苏六娘》赞誉有加。一位小学生画了一幅玫瑰花,寄到剧团驻地送给亲爱的姚璇秋姐姐;一位署名七十叟的老中医师,以个人名义赠了一幅锦旗,上面写着:“南国之英,剧界之荣;再接再厉,越研越精。”
姚璇秋在上海与越剧、沪剧、京剧、昆剧、锡剧、滑稽戏等等同行,进行了多次的艺术经验交流活动。她广泛与文化艺术界的人士接触,结识了许多朋友。她的名字成为上海观众所熟悉的名字了。剧团离开上海时,旅沪潮州同乡,竟组织了一千多人敲锣打鼓到车站送行。姚璇秋以她精湛的表演艺术,赢得了上海观众的心。
新华社记者续磊,在姚璇秋将要结束上海演出之际,发表了一篇评论文章。文章的题目十分醒目:《轰动京沪剧坛的潮剧演员姚璇秋》。文章说:“来自祖国南海岸上的广东潮州戏,最近轰动了北京和上海的剧坛,其中青年女演员姚璇秋的表演特别受到观众的赞赏。姚主演的《扫窗会》、《苏六娘》、《陈三五娘》等剧,细腻地刻划了各种不同人物的性格。《扫窗会》是讲究唱、做而很难表演的传统细工戏,姚璇秋在这出戏里扮演陷于奴婢的王金真,她假借扫窗与被迫入赘温府的丈夫相会时,把那种又怨、又恨、又爱、又惊的复杂心理表露无遗。动作熟练而优美,许多戏剧评论家对她的表演给予极高的评论。上海有人评论说她的表演可谓:“丝丝入扣、动人心弦。”

十二、“红豆花开”
新华社记者用“轰动”的字眼来描述姚璇秋在上海演出的影响。二十六年后,姚璇秋经历了十年浩劫,第三次到上海演出。当年看过姚璇秋演出的观众,对姚璇秋是那样的念念不忘,这也说明了当年影响的深远。
华东大学教授、史学家蒋星煜,一九五七年看过姚璇秋的《扫窗会》,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九八三年姚璇秋再度到上海演出,蒋星煜又看了姚璇秋主演的另一出名剧《井边会》。优美的潮音又一次拨动了史学家的心弦,抚今思昔,感慨万端,他作了一首七绝,发表于报上:
越墙告状王金真,
临井汲水李三娘;
廿六年中两度听,
秋声誉满黄浦江。
并附记云:一九五七年广东潮剧团来沪献演,使我有机会欣赏到姚璇秋的《扫窗会》和洪妙的《杨令婆辩本》等精彩节目。这次广东潮剧院一团来沪,我听了姚璇秋的《井边会》,又是一次难忘的艺术享受。她人到中年,艺术上也更成熟,乃赋诗一首,以志其盛。
在座谈会上,史学家还出示了他珍藏二十六年的广东潮剧团首次莅沪时的演出特刊,对潮剧的眷恋之情,由此可见一端。
上海《新民晚报》记者欧冠云,一九五九年看了姚璇秋主演的《辞郎洲》、《松柏长青》之后,向姚璇秋采访,并写了一篇题为《红豆花开》的访问记,发表于《新民晚报》。作为新闻记者,采访各行各业的先进人物,这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但二十几岁的青年演员姚璇秋对艺术执着的追求,对事业的忠心耿耿,使这位记者长记于心。二十四年后姚璇秋再到上海演出时,欧冠云因患病手不能执笔,也没有担负采访的任务,但他看了姚璇秋的演出后,又激发了他动笔的热情,他到剧团再次采访姚璇秋,右手不能执笔,便用左手记录,写了《重访潮剧演员姚璇秋》再次刊登于《新民晚报》,成为《红豆花开》相隔二十四年的续篇。这两篇采访文章中的两段话是很有意思的:“姚璇秋逐渐成为一个全面发展的青年演员了,如果用‘天资聪明’来形容她,还不如说她能坚持勤学苦练更为确切。剧团的同志说姚璇秋有‘一颗热爱潮剧艺术的心’,从她学戏的过程看来的确是这样的。”(见《红豆花开》)
“一九五九年那次来沪时,记者曾访问过她,她娓娓地介绍了她如何扮演能文善武的陈壁娘和革命母亲李梨英。当年还是一个二十几岁的青年演员,如今已是一位蜚声海内外的潮剧表演艺术家。(最近几年)姚看到大批的青年演员脱颖而出,感到无比欣慰,便担负起培养新人的职责......她对记者说,这次到上海演出,主要是学习交流,让青年人见世面,把艺术上学到的好东西带回去。”